第42章 ：窝头与爱情

  秦少龙发完火，头也不回地走进自己的破屋子，“砰”的一声，就想把门关上，图个清静。
  没想到，苏小小像个灵活的小尾巴，在他关门的前一刹那，竟也跟着挤了进来。
  “秦大哥……”她跟在秦少龙身后，看着他那紧绷的、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背影，小声地问道，“你……你干嘛不要啊？那笔钱，不是你当初为了替她爹爹治病，才去借的吗？这银子，理应她来还啊！你又没欠她什么，是她欠你的，你为什么不要？”
  秦少龙没有理她。他走到墙角那张积满灰尘的桌边，拿起一个缺了口的破茶壶，开始生火烧水。炉子里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
  苏小小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秦大哥，你是不是傻啊？那是六十两银子，不是六十文钱！”
  秦少龙将水壶放到炉子上，这才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反问她：“我问你，这就像是去做买卖，你花五十文钱，去市场上买了一把你很喜欢的新茶壶。可你刚把壶买了，结果老板反悔了，说这壶他不卖了，把壶从你手里抢走了，然后把那五十文钱退给了你。这五十文钱，你要不要？”
  苏小小被他这奇怪的比喻问得一愣，随即理所当然地答道：“废话，当然要啊！为什么不要？钱是我拿来买壶的，现在壶不卖了，钱当然要还给我，这是天经地义的！”
  “是啊，如果是做买卖，这钱当然得要。”秦少龙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却异常严肃地看着她，“可是，苏小小，感情是做买卖吗？如果我今天收了这笔钱，那我就真的把我和她之间的一切，当成了一场可以银货两讫的生意了。”
  “可……可……”苏小小被他的话问住了，她结结巴巴地“可”了半天，也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是啊，谈情说爱，又不是买卖东西，怎么能说退钱就退钱呢？那份付出过的心意，又该如何作价？
  秦少龙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样子，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他从墙角一个破旧的米袋里，摸出了两个黑乎乎、硬邦邦的粗粮窝头。
  “没什么可是的。”他一边掰开一个窝头，一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挺亏的？人跑了，最后还白白贴进去几十两银子？”
  苏小小看着他手里的窝头，又看了看他落魄的处境，老实地点了点头：“是啊。”
  秦少龙却笑了，笑得有些释然，也有些坦荡。
  “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亏，但我不觉得。”他看着手里的窝头，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那笔钱，我是给了我的爱情，并不是给了她那个人。一份真心实意的感情，难道还不值几十两银子吗？在我心里，这玩意儿，是无价的。”
  “不管怎么说，虽然我因此背了一身的债，但我问心无愧。这段回忆，不管多少年后我再想起来，起码……我是坦然的。”
  苏小小听着这番话，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虽然他住着最破旧的屋子，吃着最粗糙的粮食，却有着比她见过的任何王孙公子都更坦荡、更高贵的灵魂。
  这一刻，她对他的感情，从单纯的爱慕和心疼，升华为了深深的敬佩。
  秦少龙将另一个窝头递到苏小小面前，自己则就着刚刚烧开的水，大口地吃了起来。
  “你不是来找我吃饭吗？怎么还在这儿站着？”
  苏小小看着手里那粗糙的窝头，又看了看秦少龙，小声说道：“我……我是想请你出去吃……”
  “出去吃？我哪有钱。”
  “我请你！”苏小小急了。
  “不去。”秦少龙摇了摇头，“老是吃你一个姑娘家的，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心里过意不去。”
  “还小白脸，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苏小小被他气得跺了跺脚，可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半刻钟后，苏小小还是留了下来，和秦少龙一起，坐在那张破旧的书桌前。
  她看着手里那个黑乎乎的窝头，实在是有些下不去口。秦少龙看出了她的窘迫，便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瓦罐，像宝贝一样珍而重之地打开，用筷子从里面夹出一小撮晶莹翠绿的咸菜，放到了苏小小面前一个还算干净的小碟子里。
  “尝尝这个，配着吃。”
  苏小小闻到一股有些刺鼻的咸味，好奇地皱了皱鼻子：“这是什么？”
  “腌雪里蕻，我家乡的叫法。”秦少龙得意地说道，“这可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一般人我可不给吃。”
  苏小小犹豫了一下，还是学着秦少龙的样子，掰了一小块窝头，用筷子夹了一根咸菜，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嘴里。
  粗糙的窝头带着粮食最本真的微甜，混合着咸菜那独特的爽脆咸香，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朴素却又无比刺激的味道，瞬间在她的舌尖炸开！
  “嗯！”苏小小的眼睛猛地一亮，“这……这个味道，好特别，第一口好难吃，慢慢习惯这咸咸的味道，还……还挺好吃的！”
  “那是当然！”秦少龙得意地扬了扬眉毛，“窝头配咸菜，这可是人间的绝顶美味！比你们那些什么山珍海味强多了！”
  苏小小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不再犹豫，大口地吃着手里的窝头，感觉这辈子，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盛宴”。
  “秦大哥，你营生寻的咋样了，这两天有找你的吧”苏小小边吃边试探的问。
  “你别说，时来运转了，秋霞阁你知道吧?莫名其妙就给了我个营生。”
  “秦大哥，太好了！！！还是你厉害”苏小小挥舞着手里的窝头跟咸菜，开心的像个孩子。
  秦少龙没注意到苏小小得意的表情，继续给苏小小讲秋霞阁的各种见闻。苏小小乖乖的听着，时不时被逗得哈哈哈大笑。
  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这一对年轻男女的身上，将这间简陋的小屋，映照得无比温馨。
  这一刻，苏小小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彻底、完全地，被眼前这个吃着窝头配咸菜的男人，给牢牢地占据了。
  非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