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打包与试探

  秦少龙看着手里这本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女诫》，心中百感交集。他强忍着想要问一句“姑娘你认真的吗”的冲动，从怀里掏出那份驿传文书和一支简陋的炭笔，递了过去。
  “苏姑娘，劳驾您把这文书填一下。收件人的姓名、地址，还有寄件人的名字，都需要写清楚。”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且平静。
  苏小小接过文书，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露出了一副全然无辜的表情，小声说道：“啊？还要填这个呀？我……我这是第一次寄东西，不太会填……秦大哥，要不，你教教我？”
  秦少龙心里叹了口气，得，又多了一项业务。他耐着性子，凑近了一些，指着文书上的栏目，一项一项地解释：“这里，写收件人的名字。这里，是地址，要写详细些。这边，是寄件人，就是姑娘你的名字。”
  “哦哦，原来是这样。”苏小小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抬起头，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问道：“那……收件人随便写个名字行不行呀？比如……叫‘王二丫’？”
  秦少龙嘴角抽了抽，心想你这表姐的名字还真是朴实无华。他点了点头：“只要地址没错，能送到就行。”
  苏小小便拿起笔，在文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地址。秦少龙瞥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城北安康胡同，王记布庄隔壁第三家”，地址倒是挺详细，就是这“王二丫”的名字，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随口胡诌的。
  “好了！”苏小小写完，将文书递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般的轻松。
  秦少龙接过文书，公事公办地说道：“好了，苏姑娘，按照咱们驿站的规矩，同城驿传，一件是十五文钱。”
  “好，十五文。”苏小小应了一声，转身又跑进了屋里。这次，她没让秦少龙等太久，很快就拿着一个小巧的荷包走了出来。她在荷包里摸索了半天，最后摸出了一小块碎银子，摊在手心，有些为难地看着秦少龙。
  “秦大哥，真不好意思，我……我身上没有铜板了，只有这块银子。你看……”
  秦少龙看着那块起码能值一两多的碎银，顿时头大如斗。他一个送驿传的，浑身上下加起来也没几十个铜板，上哪儿找得开这么大一块银子？
  “这……姑娘，我也找不开啊。”他无奈地摊了摊手。
  就在秦少龙以为这单生意要黄了的时候，苏小小却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眼睛猛地一亮！
  “有了！”她清脆地叫了一声，转身又跑回屋里，这次，她从书架上又抽下了一本书，快步走了出来，献宝似的递到秦少龙面前，“你看！我再寄一个包裹！这个是《诗经》！两个包裹加起来，正好是三十文钱！这下，你总该好找钱了吧？”
  秦少龙看着手里的《诗经》，再看看苏小小那副“我真是个小机灵鬼”的得意表情，他彻底被打败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送驿传，而是在陪一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玩过家家。
  他哭笑不得地提醒道：“苏姑娘，其实……其实这两本书，可以打包在一起，算一个包裹寄的。”
  “那怎么行！”没想到，苏小小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本正经地说道，“《女诫》是送给表姐的，《诗经》是送给……送给表哥的！不能混在一起！我就要分开发两个包裹！”她顿了顿，又理直气壮地补充了一句，“我乐意！”
  “行，行，你乐意就好。”秦少龙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还能说什么呢？客户就是上帝，哪怕这个上帝的逻辑有点感人。
  于是，他只能当着苏小小的面，认命地从自己的驿传包里拿出包装用的油纸和麻绳，将那本《女诫》和《诗经》分别仔仔细细地打好包，贴上标签。整个过程，苏小小就托着腮，坐在对面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奇珍。
  被她这么盯着，秦少龙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手脚麻利地弄完，收了三十文钱，站起身就准备告辞。他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可能会被这姑娘的清奇脑回路给传染。
  “秦大哥，你等等！”
  就在秦少龙一只脚已经迈出院门的时候，苏小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期待。
  秦少龙回过头，只见苏小小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距离近得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栀子花一样的清香。
  她鼓起了毕生的勇气，抬起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
  “秦大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清晰，“那天在街上，除了救我之外……你……你真的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