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十两银子的重量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少龙就醒了。
  他在那条硌得慌的长凳上翻来覆去烙了一宿的饼，脑子里一会儿是苏倩那张模糊的脸，一会儿是王茹春那冰冷的眼神，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在了那十两雪花花的银子上。
  “富贵险中求，干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失败，差点从长凳上摔下来。他揉着发酸的腰，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当他哈欠连天地出现在春满楼门口时，一辆极其华贵的马车已经静静地等候在那里。车帘被一只素手掀开，露出了王茹春那张毫无表情的俏脸。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秦少龙，看到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破旧驿夫服，好看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你就准备穿这个，去当‘秦老爷’？”
  秦少龙故意挺了挺胸膛，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穿这个怎么了？低调，你懂不懂？这叫微服私访，便于体察民情。再说了，我哪有别的衣服？”
  王茹春懒得跟他废话，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上车。”
  秦少龙撇撇嘴，也不客气，三两步就跳上了马车。车厢内极其宽敞，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还燃着一炉不知名的熏香，闻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
  “啧啧，万恶的资本家，就是会享受。”他心里嘀咕着，眼睛却不老实地四处乱瞟。
  王茹春仿佛没看见他的土包子样，从身边一个精致的红木钱箱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丢在了秦少龙面前的矮几上。
  “这是你这个月的月钱，先预支给你。”
  布袋落在矮几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秦少龙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他一把抓过布袋，解开绳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十锭雪花花的银子，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让他目眩神迷的光芒。
  他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没流下来。他拿起一锭银子，又是掂量，又是用牙咬，最后发出一阵嘿嘿的傻笑，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活像个刚进城的土财主。
  王茹春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模样，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冷冷地开口：“你就这么喜欢钱？”
  秦少龙的傻笑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王茹春那双带着轻蔑的眸子。
  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银子一锭一锭地收回布袋，系好，揣进怀里，那动作，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然后，他才抬起头，脸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我不是喜欢钱，”他缓缓说道，“我是需要钱。王老板，请不要用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的眼光，来衡量我们这些在泥里打滚的穷苦人的活法。我再缺钱，也不偷不抢，赚的每一文钱，都是靠我自己的力气换来的。”
  秦少龙的话语不卑不亢，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王茹春那潭古井无波的心湖里。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自己也算阅人无数，见过世面的了。秦少龙却不像京城普通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竟透着一股子她从未见过的倔强。
  当然，这丝想法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只是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伶牙俐齿。希望你办起事来，也能有你嘴上这么利索。”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京城最繁华的东市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