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生辰（二）

  “你还装？”秦少龙没好气地说道。
  “谁装了！是真的痛！不信你自己这么摔一下，看看你痛不痛？”苏小小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呃……好了好了，别生气了。”秦少龙想想也是，那一下摔得结结实实，是真的会很疼，更何况对方还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
  秦少龙伸手扶着苏小小下了床。苏小小皱紧了眉头，一边有些踉跄地走着，一边用手揉着自己的后腰，看样子是真的摔得不轻。
  “你看看，寿糕都散了，还怎么吃啊？”苏小小看着地上的碎糕点，满脸心疼地说道，接着又委屈地补充：“这可是我特意去‘福满堂’订的寿糕，很特别的，上面还有用糖霜写的你的名字，和我给你写的祝词呢。我提前好几天就去定了让人家做的，现在全没了。”
  秦少龙看着地上那摊不成样子的糕点，又想起了苏小小的一片心意，心里也有些惋惜和感动，轻声说道：“糕点没了就没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就行了？谢谢你。说实话，我自己都忘了今天是我生辰了。”
  “你这人，怎么连自己过生辰的事都忘了呢？”苏小小看着秦少龙的样子，忽然有些心疼，“你爹娘也没……也没给你捎个信儿吗？”
  “我爹我娘？”秦少龙苦笑了一下，“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娘……去年走了，老毛病了，她其实病了很多年，一直没法根治，去年没撑住，走了。时候也巧，就在林倩离开我之后不久。”
  “我为了林倩她爹的病，不是从宗族里的叔伯兄弟那儿借了很多钱吗？三百两白银。后来林倩跑了，没了音讯，那钱是我借的，我爹气得差点吐血，拿了根扁担追着我打了三里地。后来我娘走了，我爹也怪我，说是……是我干的这混账事，把我娘给活活气走的。”
  “我爹让我去找到林倩，让她家还钱。我没去找，我爹就把我赶出了家门，说是我什么时候找到林倩，什么时候再让我进门。之后我就一直住在驿站的通铺里。其实我能理解我爹……你可能不知道，三百两银子，对我们那样的人家意味着什么。我爹那时候种着家里几亩薄田，一年到头养两头猪，十几只鸡，忙得脚不沾地，除去家用，一年能剩下五两银子就谢天谢地了，这还得是省吃俭用。”
  “我那时候在驿站当差，一个月工钱不到一两银子。你算算，这三百两，对我家来说是个什么光景？按我爹的想法，他就算是不吃不喝干上一辈子才还得清。我欠了这笔钱，是真的把他给气得吐血了。”
  “后来，为了还这笔钱，我决定来京城。三百两银子，我要是一直待在镇上，一辈子也还不完。而且，我也得来京城找林倩，倒不是非要她还钱，但是，我总得要她给我一个说法，我就是要一个答案！所以我辞了驿站的差事。”
  “我辞了差事这事让我爹知道后，他拿着把柴刀要跟我拼命。在他看来，我这是大逆不道，简直就是疯了。他和我娘花了一辈子的力气才供我读了几年书，认了几个字，好不容易在驿站谋了个差事，吃上了公家饭，端上了铁饭碗，安稳体面，就这么让我给砸了。在我们那儿，没有一个人能想得通。从那之后，我爹就彻底跟我断了父子情分。我来京城也快半年了吧，我爹从来没托人给我捎过一个信儿，我托人带信回去，他也从来不回。我知道，是我把我爹的心给伤透了，所以，他也不可能会想起我了。”
  秦少龙一边慢慢地说着，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哽咽，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苏小小静静地听着，看着秦少龙的样子，忽然就觉得这个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男人，原来这么沧桑，也这么的可怜，心里心疼得不行。
  “对不起，”苏小小温柔地说，“我不该说起这个的。今天你过生辰，本来应该让你高高兴兴的，我却……”
  “傻丫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本就是事实，事实就是这样，有什么不能说的？”秦少龙收拾了一下自己忽然低落的心情，强颜欢笑道，“好了，不说了，走吧，吃饭去！”
  “你才傻，大傻瓜！”
  “……”
  两人一边打闹着，一边走了出去，就像两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
  街边停着一辆看起来颇为干净的马车，是苏小小不知从哪儿雇来的。秦少龙充当了车夫，苏小小则坐在车厢里。
  “要不……我让我的丫鬟去叫毕大哥和柳燕姐一声，让他们一起来吃饭吧？”苏小小从车窗探出头来问道。
  “不叫！”秦少龙嘴硬道，“那两个没良心的，我过生辰，连个信儿都不给我捎一个，我干嘛要叫他们吃饭？”
  “可……”
  苏小小话还没说完，就听街角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秦大哥！秦大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毕春生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
  秦少龙一看到他，就没好气地扭过头，对苏小小说道：“你跟他说，就说我忙着赶车呢，没空理他！”
  “干嘛要我来说啊？”
  “你没看到我正驾车吗？”秦少龙气呼呼地道，“顺便告诉他，我很生气！过生辰这种大事，这时候才想起来，问他是不是把我忘了！”
  “你不是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生辰吗？还要求别人记住啊？”
  “……你这丫头，到底是哪头的？”秦少龙怒了。
  “我是站在公道那一头的。”苏小小笑着，对已经跑到车旁的毕春生说道。
  “喂，春生哥！嗯，是我。是啊，我跟秦大哥在一起呢。”苏小小笑吟吟地说道，“秦大哥正说要请你和柳燕姐一起去百芳楼吃晚饭呢！他请客，他说要请你们俩吃顿大餐，随便你们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是啊是啊！好，你等一下，我这就让我的丫鬟去柳燕姐的绣坊给你们传个话，你们快点过来吧，我们已经在去的路上了！好的，待会儿见！”
  苏小小三言两语就跟毕春生说完了，然后冲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