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消失的投资

  岑桐的动作瞬间凝固。
  那一声猫叫里充满了尖锐的警示。
  有人来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岑桐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闪身躲进了办公室旁堆放的麻袋后面。
  这里是视觉的死角，只要对方不特意打着手电筒搜查，就绝不会被发现。
  她刚刚藏好，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停在了办公室门口。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
  来人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摸索着走到了办公桌后。
  黑暗中，岑桐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身形正是赵长贵。
  只见他蹲下身，在办公桌底下摸索了片刻，似乎是挪开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一阵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传来。
  他从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硬壳笔记本，借着月光匆匆翻看了两页，确认无误后便迅速塞进了怀里，又将一切恢复原状。
  整个过程，他都显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神经质地回头张望了两眼，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快步离开，重新将办公室的门锁好。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岑桐在麻袋后又等了足足五分钟，才悄悄起身。
  她再次来到窗边，利落地翻身而入。
  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学着赵长贵的样子蹲下身。
  桌子底下，靠墙的角落，一块地板砖有轻微的松动痕迹。
  她伸手一撬，地板应声而开，露出了下面一个浅浅的凹槽。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那个本子，果然是关键。
  岑桐站起身，眸色沉沉。
  赵长贵大半夜鬼鬼祟祟地潜入办公室，就为了拿走这么一个本子。
  那上面记录的，恐怕是见不得光的账目。
  他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骗来了投资，却把钱挪作他用，真正的采购自然捉襟见肘。
  想明白这一点，岑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没有久留，从窗户翻了出去，将一切恢复原状。
  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猫还蹲在窗台上，见她出来，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岑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火腿肠，剥开喂给它，同时又一次开口。
  “帮我盯着他，就是刚才那个人。如果再看到他像这样鬼鬼祟祟地做些什么，或者和陌生人见面，就来找我。有奖励，有更多好吃的。”
  小猫满足地吞下火腿肠，“喵”了一声，像是在答应她的请求。
  次日。
  岑桐刚到猪场，便听到猪棚那边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这笔钱根本不够！马上就要统一给猪仔打三联疫苗，还要送检，就这点钱连疫苗都买不齐，你是想让这批猪仔全都废了吗？”
  不远处，顾守义难得怒气的声音响起。
  而站在顾守义对面的，则是养猪场负责管理账目的会计，李国立。
  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无奈，“账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上面批了多少就是多少。我知道你为猪场好，心急，但也不能空口白牙地多要钱啊。这钱要是给你了，账目上出了窟窿谁来负责？是你，还是我？”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自己才是那个顾全大局、恪尽职守的人。
  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不敢插话。
  岑桐走了过去，恰好看到顾守义被气得满脸通红，指着李国立说不出话。
  “顾大叔，怎么了？”
  顾守义看到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道：“岑桐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他们批下来的疫苗钱连正常采购量的一半都不到！这要是打不上疫苗，万一爆发猪瘟，咱们之前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李国立瞥了岑桐一眼，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岑技术员，你也是懂技术的，应该明白凡事都要讲究成本控制。投资款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得省着点花。”
  “我看用以前那些土办法不也养了这么多年猪吗？依我看，这笔钱足够了。老顾啊，我知道你没坏心，但做人不能太死板，更不能看着账上有钱，就想着法子往外掏，这跟私吞有什么区别？”
  他不仅拒绝，还反过来给顾守义扣上了一顶“意图私吞公款”的帽子。
  好一个颠倒黑白。
  岑桐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知道，此刻和这些人硬碰硬毫无意义，他既然敢这么做，就说明已经想好了万全的说辞。
  她看着李国立，平静地开口：“我明白你的顾虑，不过这批猪仔是咱们技术改良后的第一批成果，周老板那边也很看重。”
  “万一真的因为疫苗问题出了岔子，恐怕我们谁都没法向投资人交代。”
  她特意点出“投资人”，给了李国立一个台阶。
  李国立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他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吧，你们先用这笔钱去买，能买多少买多少，不够的……不够的我们再想办法。”
  他嘴上说着想办法，语气里却全是敷衍。
  “好。”
  岑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拉住还想理论的顾守义，对他摇了摇头，“顾大叔，我们先去办事。能买多少先买多少，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顾守义虽然一肚子火，但出于对岑桐的信任，还是忍了下来，愤愤地转身去准备采购了。
  李国立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岑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昨晚那个从隐蔽角落里取出的账本，和今天这笔被凭空“蒸发”掉的疫苗款，在她脑中清晰地串联了起来。
  一下午，岑桐都在猪棚里忙碌。
  一边指导工人进行消毒，一边在脑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正当她沉思时，一道熟悉的“喵呜”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一回头，就看到那只黑白相间的流浪猫正蹲在猪棚门口，焦急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