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我们，不用等到一年后了

  赵长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似笑非笑的女人，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陷阱！
  这是个陷阱！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发现？
  那口井他都提前观察过，周围根本没有人！
  “二位同志，想必你们肯定是误会什么了，我都不知道你们是在说些什么。”
  赵长贵硬着头皮，笑着看向一旁的岑桐，试图提醒对方，“岑同志，你看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这么突然带人闯入，也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不太合适吧？”
  地痞也吓破了胆，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你们什么都不说，怎么证明是我们干的！”
  然而，警卫队队员见惯了这种伪善反驳的场面，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其中一人上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副锃亮的手铐，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接到举报，在你办公室的抽屉里，搜出了和井水样本中毒药成分一致的药粉。有什么话，跟我们回去再说吧。”
  物证确凿，再多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赵长贵再想有多余的解释，都还未来得及出口，便已经被扣上手铐，任由两个警卫队的人将自己带走。
  被带走时，他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岑桐，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岑桐坦然地回视着他，眼底的笑容仿佛是在嘲笑一只蝼蚁，不起半点波澜。
  直到警卫队的车子消失在小路尽头，这场闹剧才算彻底落幕。
  “岑桐！”
  顾守义听说了动静，急匆匆地从猪舍那边赶了过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忧虑，“你……你怎么能直接把警卫队叫来呢？这事儿做得太冲动了！”
  他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那个赵长贵，在镇上是有关系的！平时跟不少领导都吃过饭。就凭下毒，还是给猪下毒未遂这点事，警卫队关不了他几天的，等他出来，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你！”
  “我知道。”
  岑桐的回答出乎顾守义的意料，她脸上没有半分后怕，反而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静。
  “我本来也没指望这一次就能把他彻底扳倒。”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望向远处，语气淡然：“但总得先敲山震虎，给他提个醒。免得有些人真以为我是个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她懂。
  但若是一开始就不敢亮出自己的獠牙，那只会让豺狼觉得你软弱可欺，扑上来将你撕得粉碎，而后再无反扑之机。
  ……
  傍晚。
  岑桐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住处，却意外地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顾连海。
  他似乎等了很久，整个人坐在门口显得有些疲态。
  看到岑桐回来，他立刻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我听说养猪场出事了，你没事吧？”
  他上下打量着岑桐，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
  岑桐摇了摇头，拿出钥匙开门。
  顾连海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看着她略显疲惫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心疼和自责。
  他知道赵长贵是个什么货色，当初就不该让她一个人去面对。
  “岑桐，”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白天的事我听说了，但你别怕，只要是你认为对的事情，就放手去做。”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坚定，“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我。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这番话，真挚而热烈，像一团火，足以融化任何一个人的心。
  可对岑桐来说，这份沉甸甸的好，却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不爱顾连海，甚至连喜欢都谈不上。
  她感激他曾经的帮助，也认可他是个好人，但仅此而已。
  她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他这份毫无保留的付出，更不想因为这份亏欠，将两人捆绑在一起。
  沉默在小院里蔓延。
  岑桐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巨大的选择。
  良久，她终于抬起头，清亮的眸子直视着顾连海，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顾连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不用再等一年了。”
  顾连海脸上的深情瞬间凝固，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似乎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岑桐深吸一口气，避开了他灼热的视线，将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
  “我们的婚约……还是现在就取消吧。”
  “至于当初你家给的彩礼，我会想办法尽快还回去的。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们……真的不合适。”
  她知道这样很残忍，尤其是在对方刚刚剖白心迹之后。
  但长痛不如短痛，她不想再给他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也不想再让自己背负还不清的人情债。
  顾连海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带着那颗滚烫的心，也一并冷了下去。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为什么？”
  他艰涩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因为赵长贵的事让你害怕了吗？还是我……我哪里做得不好？”
  他想不通，前一刻还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能更进一步，下一秒却被直接打入了冰窖。
  “与任何人无关。”
  岑桐避开他受伤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坚决，“顾连海，你是个好人，但我们真的不合适。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还不清，所以我不能再继续心安理得地接受下去。长痛不如短痛，对你我都是解脱。”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顾连海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姑娘，她冷静，理智，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残忍。
  他知道，她不是在赌气，她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再多的挽留都成了徒劳。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岑桐靠在门板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