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抗议

  哈里森博士阴沉着脸，那双惯于观察显微镜下精密世界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怒火。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岑桐，声音压得极低：“岑，这就是你前两天说的，里奥那个同学所在的协会？”

  “是的，博士。”岑桐的回答。

  “荒唐！”

  哈里森斥责道，花白的头发似乎都因为愤怒而微微颤动，“一群被象牙塔里的空洞理论冲昏了头脑的孩子！”

  工作人员焦急地解释：“我们已经报警了，但他们堵住了主入口，所有来参加讲座的嘉宾和听众都被拦在了外面。演讲恐怕必须推迟了。”

  哈里森清楚，警察来了也只能驱散人群，治标不治本。

  这种思想的病毒一旦传播开，今天散了，明天还会聚集。

  他解开西装的扣子，沉声道：“我出去跟他们谈谈。我倒要听听，这些年轻人的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不行，博士！”

  工作人员立刻拦住他，“他们情绪很激动，您出去太危险了！”

  “危险？我的研究基地都被他们说成是监狱了，还有什么比这更危险的？”哈里森坚持要出去。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岑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镇定：“博士，让我去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岑桐迎着哈里森审视的目光，平静地说道：“他们的目标是您，您出面只会激化矛盾。我去，至少可以先把情况稳住。而且，他们的领头人，我见过。”

  哈里森看着岑桐那双沉稳清亮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女孩，有着远超她年龄的勇气和智慧。

  市政厅厚重的旋转门外，是另一个嘈杂而混乱的世界。

  三十多个年轻人高举着粗制滥造的标语牌，上面用鲜红的油漆写着“自由，不要牢笼”、“AW是动物的监狱”之类的字眼。

  他们堵在入口前的台阶上，高声喊着口号，脸上带着一种自我感动的悲壮。

  当看到从门里走出来的不是目标人物哈里森，而是一个陌生的东方女性时，人群的鼓噪声更大了。

  “哈里森呢？让他出来！”

  “派个女人出来算什么？是怕了我们吗？”

  愤怒的质问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杰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文尔雅的微笑，仿佛自己不是一场示威的领导者，而是一个前来友好协商的代表。

  “岑小姐，”他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我们想见的是哈里森博士。”

  “博士正在准备讲座，现在不方便。”

  岑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我代表他。你们有任何诉求，可以对我说，我会转达。”

  人群中立刻有人发出嘘声：“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代表哈里森？”

  杰西却抬手制止了骚动，他扶了扶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岑桐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微笑着说：“好。既然你代表他，那我们的要求也很简单。”

  他向前一步，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一个被堵在外面的人都能听见：“我们要求，哈里森博士立刻公开承认，建立AW研究基地是一个根本性的错误。并且，立刻停止基地的所有运作，无条件放归所有被‘救助’的动物。他一天不答应，我们的抗议就一天不会停止。”

  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引来身后一阵狂热的欢呼。

  “好的，这句话我会如实转达。”

  岑桐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们，警察很快就到。”

  人群中传来几声不屑的嗤笑，显然他们并不在意。

  “很好。”

  岑桐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狂热的脸庞，“那如果，我们决定和你们斗到底，你们打算怎么办？继续在这里举牌子喊口号吗？”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以为这样做很有用？你们的抗议，除了能让今天的交通更堵塞一点，登上本地晚报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根本不会对AW基地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你们的理想很伟大，但你们的行为，幼稚得可笑。”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的狂热气氛。

  紧接着，又像是一颗火星，点燃了他们被轻视的怒火。

  一个情绪激动的男生猛地冲到前面，脸涨得通红，对着岑桐嘶吼道：“你懂什么！你这个监狱的狱卒！我们是在为它们的自由而战！它们生来就该属于山野，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而不是被你们关在笼子里苟延残喘！”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几乎是破着音喊出了那句他深信不疑的“真理”：“如果动物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那它们还不如去死！”

  “不如去死！”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寂静的空气中轰然引爆。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那些被堵在台`阶下的嘉宾、听众，甚至是一些闻讯赶来的记者，都用一种惊骇的目光看着那个咆哮的年轻人。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表达不同理念的学生，可这句话，却让他们嗅到了一股极端而恐怖的血腥味。

  这已经不是保护动物了，这是一种以爱为名的，疯狂的毁灭欲。

  杰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转头，用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眼神瞪了那个口不择言的同伴一眼，低声喝道：“闭嘴！”

  那个男生被他吓得一个哆嗦，瞬间清醒过来，脸色煞白地退了回去。

  现场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警察来了！快跑！”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刚刚还同仇敌忾的“动物卫士”们瞬间作鸟兽散。

  他们扔下手中的标语牌，像一群受惊的兔子，四散奔逃。

  杰西的反应最快，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混入了街边的人流中，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几名警察迅速冲上前来，现场一片狼藉。

  大部分人都跑了，但还是有两个跑得慢的年轻人被当场按倒在地。

  混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岑桐站在台阶上，看着满地狼藉的标语和两个被制服后满脸惊恐的学生，眼神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