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我母亲和你的关系

  面对顾正雄这句仿佛带着审判意味的问话，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岑桐迎着他锐利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地开口：“我不知道。”

  她的回答坦然得让顾正雄都为之一愣。

  岑桐继续说道：“您是顾连海的父亲，您的想法，我无权干涉。如果您不打算主动告诉我原因，我也不会追问。”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和冷静：“而且，实话实说，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和顾连海现在这样，确实是在耽误他。”

  这话一出，顾正雄那张紧绷的脸上，神情出现了微妙的松动。

  他设想过无数种岑桐可能会有的反应——辩解、质问、或是委屈，却唯独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冷静地剖析局面，甚至干脆地承认自己“耽误”了顾连海。

  “所以，”岑桐看着他，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您反对我们在一起，虽然做法我不认为正确，但出发点的确是为了他好。这一点，我能够理解。”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正雄看着眼前的女孩，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过她。

  她就像一汪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深不可测。

  就在顾正雄以为谈话即将结束时，岑桐话锋一转，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透出一丝不容置喙的锋芒。

  “但是，我能理解，不代表我认同您的做法。”

  “顾连海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有自己的思想和判断力。您可以为他好，但您不能将自己认为对的人，或者自认为正确的事，强行施加到他的身上。无论是什么，都应该由他自己来做决定。”

  她的话语不重，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父子关系中最常见也最核心的矛盾。

  顾正雄的瞳孔猛地一缩，搭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长久地凝视着岑桐，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

  良久，他似乎终于放弃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整个人的气场都缓和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开口，问出了一个和眼下情景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的母亲……她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岑桐平静的心湖上激起了千层巨浪。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诧异和不解：“我母亲？”

  顾正雄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探寻。

  岑桐的喉咙有些发干，她垂下眼帘，声音低而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母亲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因为难产去世了。”

  “……”

  顾正雄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了。那双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与震惊，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喻的悲伤所淹没。

  他沉默了，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岑桐的心却因为他刚才那个问题而狂跳不止，她猛地抬起头，追问道：“您认识我母亲？你们是什么关系？”

  顾正雄像是瞬间回过神来，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避开了岑桐的视线，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这些事，和你没关系。”

  见他不愿意多说，岑桐也没有再追问，只是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顾正雄重新坐直了身体，他看着岑桐，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岑桐同志，我今天可以向你保证。”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从今往后，你在京市但凡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麻烦，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记住，是任何麻烦。”

  岑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搞得一头雾水。

  紧接着，顾正雄又补充了一句，将这份承诺推向了一个更加诡异的方向。

  “……除了和连海结婚这件事。其余的，无论多难，我都会帮你。”

  留下这句充满矛盾的话，他便不再多言，示意岑桐可以离开了。

  岑桐满腹疑云地走出了局长办公室，又穿过长长的走廊，直到被初秋的凉风一吹，她才感觉自己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刚走到公安局大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立刻迎了上来。

  顾连海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一看到她，就快步走到她面前，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关切。

  “我爸他……没为难你吧？”

  他上下打量着岑桐，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

  岑桐摇了摇头，脑子里还在回想着刚才那场奇怪的对话。

  她看着一脸紧张的顾连海，忽然停下脚步，神情有些复杂地开口。

  “他没有为难我。”

  “不过……顾连海，”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好像觉得，你父亲，认识我母亲。”

  顾连海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心事后的震惊和慌乱。

  “不止是他。”

  岑桐打断了他，目光如炬，直直地刺入他的眼底，“还有你，和顾城昀。”

  她向前逼近一步，气势凌人：“我早就觉得你和顾城昀之间很奇怪。你们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起初我以为只是因为你们同母异父的关系，但现在我明白了，不是。你们之间有一种更深的纠葛，而这个纠葛的中心……就是我，对不对？”

  岑桐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锤，狠狠砸在顾连海的心上。

  他的目光出现了瞬间的恍惚和闪躲，下意识地就想避开岑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岑桐却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顾连海，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我母亲到底是谁？她和你们顾家有什么关系？还有我们的婚约，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追问，像密不透风的网，将顾连海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他高大的身躯在岑桐凌厉的逼视下，竟显得有些僵硬和无措。

  长久的沉默后，他眼中的挣扎和慌乱终于渐渐褪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落寞和苦涩。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肩膀颓然地垮了下来。

  最终，他抬起眼，重新看向岑桐，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灰烬般的黯淡。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一字一顿地吐露了那个被他隐藏了太久的秘密。

  “当初和你订下婚约的人，”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本来……应该是顾城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