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演戏做全套

  顾连海掷地有声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岑桐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顾连海握着自己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脑海中一片空白，但只持续了一秒。
  岑桐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是演戏。
  在文庆国这个老狐狸面前，任何关于黑市的指控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会打草惊蛇。
  顾连海选择用这种最直接、最蛮横的方式，将私人矛盾摆上台面，用一场情感闹剧来掩盖真正的目的，逼退文庆国。
  想通了这一点，岑桐心底的诧异迅速褪去，她垂下眼帘，沉默地、顺从地靠在顾连海身边，将一个陷入爱情、不知所措的年轻女孩的角色，扮演得天衣无缝。
  “混账东西！”
  顾正雄果然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指着顾连海的鼻子，气得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故意要气死我！”
  “爸，我很认真。”
  顾连海毫不退缩地迎上父亲的怒火，他的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动摇，“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我不能娶一个我不爱的人，更不能辜负我爱的人。”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顾正雄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开口痛骂，一旁的文庆国却抬手拦住了他。
  “老顾，别生气，先听我说。”
  文庆国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厚长者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像个无奈的老好人，“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聊聊这件事。我回去之后，也跟我们家文静聊过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太强硬。既然连海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我们……也该尊重孩子们的意愿。”
  他说得通情达理，仿佛真的是来和平解决问题的。
  但岑桐能敏锐地感觉到，在他说话的同时，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正像鹰隼一样，不着痕迹地在自己和顾连海身上来回审视，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他在试探。
  然而，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顾连海的决绝和深情，岑桐的羞怯和依赖，都完美得无懈可击。
  文庆国眼中的最后一丝怀疑也消散了，他拍了拍顾正雄的肩膀，劝慰道：“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我们两家的交情，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变了。我那边还有个会，就先走了。”
  说完，他便转身，从容不迫地离开了办公室。
  沉重的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顾连海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刚要开口说黑市的事情，岑桐却忽然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顾连海瞬间秒懂。
  文庆国虽然走了，但不能保证外面没有他留下来的耳朵。
  这场戏，必须演全套。
  “现在人走了，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了！”
  顾正雄的怒火再次喷发，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紧握的双手，“马上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分手！立刻！马上！”
  “我不会分。”顾连海的回答斩钉截铁，“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你！”
  顾正雄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指着顾连海，失望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你就是为了跟我作对！为了那个女人，你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我当年是怎么对你说的？为了事业，有些东西必须舍弃！”
  “为了事业？”
  顾连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和怨恨，“就像你当年为了你的事业，抛弃我妈一样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顾正雄的心上。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再也不复刚才的威严，只剩下一种狼狈的难堪。
  “你胡说什么！”他嘶声反驳，“是你母亲自己选择了别的男人！是她不要我们！不是我抛弃了她！”
  “如果不是你整天不回家，如果不是你为了往上爬对我们不闻不问，她会走吗？”
  顾连海的眼睛都红了，情绪激动地嘶吼着。
  父子两人各执一词，激烈地争吵着，将一桩尘封多年的家庭秘辛血淋淋地撕开。
  岑桐站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她像一个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局外人，完全插不上话。
  但从他们零碎的争吵中，她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的轮廓。
  顾连海的母亲……选择了别的男人……
  这个信息，让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个人。
  顾城昀。
  难道，顾连海的母亲，和顾城昀家有关系？
  就在这时，岑桐感觉到办公室门外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终于彻底消失了。
  偷听的人走了。
  文庆国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一心提防的阴谋诡计，最后听到的，竟然真真切切是一场狗血淋漓的家庭伦理大戏。
  眼看顾连海和顾正雄的情绪都濒临失控，岑桐知道不能再让他们吵下去了。
  她轻轻挣开顾连海的手，上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
  “叔叔，顾连海，你们都先冷静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清泉，瞬间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想将话题拉回正轨，解释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骗过文庆国的演戏。
  “其实，我们……”
  她刚说出三个字，话头却被顾连海猛地抢了过去。
  “爸，家里的事先放一放。”
  顾连海的呼吸依旧粗重，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凝重，“我们今天来，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向你汇报。”
  他没有给岑桐任何说出“我们是假装情侣”的机会，直接将话题转向了正事。
  “是关于‘后山巷’那个地下黑市的。”
  听到“后山巷”三个字，顾正雄脸上暴怒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警惕和凝重。
  他锐利的目光从顾连海身上移开，落在了岑桐脸上。
  “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