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瘸子的天价

  雨，似乎永无止境，将城西这片废弃工厂与老旧棚户区交界的混乱地带，浸泡成一片泥泞、昏暗的沼泽。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腐烂垃圾和劣质煤烟的味道，混合着雨水也冲刷不掉的、属于底层挣扎的绝望气息。
  林宵在老张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狭窄、积水的巷道里。每走一步，左臂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绷带下渗出的冰冷“血滴”频率似乎在增加，每一滴落下，都仿佛在向黑暗中的猎手发送着精准的坐标。手机屏幕上，那猩红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冷酷地跳动着：
  【71:23:17…71:23:16…】
  时间，是流淌在伤口上的毒药。
  “快了…就快到了…”老张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他半边身子几乎扛着林宵的重量，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下。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片被称为“鬼市”外围的区域，即使在白天也鲜有行人，破败的房屋门窗紧闭，如同沉默的墓碑。偶尔有黑影在巷口一闪而逝，投来窥视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但在看清林宵那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白手臂和两人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与煞气后，又都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这里，是法外之地，也是弱肉强食的丛林。重伤的林宵，本身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
  “前面…左拐…那个挂着破灯笼的门洞…”老张指着前方一条更窄、污水横流的巷子尽头。那里，一扇歪斜的、几乎被油污和涂鸦覆盖的破旧铁门半掩着，门楣上挂着一盏用废弃罐头改成的“灯笼”，里面塞着一小截燃烧的、散发着刺鼻怪味的蜡烛头，昏黄的光晕在风雨中摇曳不定，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这就是“老瘸子”的“诊所”。
  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高度酒精、劣质消毒水、某种刺鼻草药、以及…浓重血腥味和腐败组织混合的味道。门内空间不大，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极低的灯泡悬在屋顶，滋滋作响。墙壁斑驳，挂满了各种生锈、扭曲、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工具，有的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角落里堆放着蒙尘的瓶瓶罐罐，里面浸泡着难以名状的组织。
  一个身影佝偻在屋子中央一张油腻发亮的工作台后。他背对着门，穿着一件沾满不明污渍的皮围裙，肩膀一高一低，左腿明显短了一截，用一根缠着铁丝的木棍代替。听到门响，他慢悠悠地转过身。
  一张脸如同风干的橘子皮，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和暗沉的老年斑。一只眼睛浑浊发黄，另一只则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透明的灰白色翳膜。稀疏的灰白头发黏在头皮上。他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黑的残牙，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
  “嗬…有客上门？还带着…好重的‘死味儿’…”老瘸子的声音沙哑刺耳，那只浑浊的黄眼珠如同毒蛇般，瞬间锁定了林宵那条被绷带包裹的石化左臂，贪婪的光芒一闪而逝。
  林宵强忍着眩晕和恶心，推开老张的搀扶，独自站稳。他直视着老瘸子那只诡异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手，被怨念侵蚀石化了。商城绷带压不住。听说你有办法。”
  老瘸子没说话，只是伸出枯瘦、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指了指林宵的手臂。意思很明白：先验货。
  林宵深吸一口气，用右手颤抖着，一层层解开那灰黑色的【怨念抑制绷带】。随着绷带剥落，那条彻底石化、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纹、毫无生气的灰白色手臂，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冰冷的死寂气息混合着怨念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嘶…”老张忍不住后退半步，脸色煞白。
  老瘸子那只浑浊的黄眼却猛地亮了起来！他佝偻着身体，几乎是扑到工作台前，拿起一盏带放大镜的旧式煤油灯，凑近了林宵的手臂仔细端详。枯瘦的手指如同冰冷的铁钳，毫不客气地在冰冷的石质皮肤上按压、滑动，甚至用指甲刮蹭裂纹的边缘，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嗬嗬嗬…好精纯的怨念结晶…还混合了空间撕裂的残留…稀罕货！真是稀罕货！”老瘸子一边看，一边发出神经质的笑声，浑浊的眼中充满了病态的兴奋，“这可不是一般的‘脏东西’侵蚀…这是被‘规则’标记了！成了‘饵’！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灰白的翳膜眼珠似乎也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林宵：“小子，惹上大麻烦了？被‘上面’的东西盯死了？”
  林宵面无表情，只是冷冷道：“能不能治？”
  “治？”老瘸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怪笑起来，“嗬嗬嗬…‘治’？这玩意儿已经和你骨头长一块儿了！怨念入髓，规则缠身！砍了都甩不掉那股味儿！还想‘治’？”
  林宵的心沉入谷底，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那就说你能做什么！”
  老瘸子收敛了怪笑，浑浊的黄眼珠闪烁着狡诈和贪婪的光芒。他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慢悠悠地说：“三条路。”
  “第一，趁还没烂到心口，老夫给你把这‘祸根’齐肩剁了！再用特制的‘尸油膏’和‘镇魂钉’封住怨气外泄！保你小命无虞！不过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宵，“成了独臂侠，以后在这鬼地方，可不好混喽！而且那‘镇魂钉’得定期换，一次…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代表一笔不菲的阴德点或等价物。
  “第二，”老瘸子眼中闪烁着更危险的光芒，“老夫有法子，把这‘祸根’暂时变成‘利器’！用‘蚀骨虫’钻进石缝里，啃噬掉残留的活肉，再灌入‘活体水银’填充缝隙，外面裹上‘怨念合金’！保准比你原来的胳膊还硬！还能带点‘特殊效果’！嘿嘿…”他阴恻恻地笑着，“不过嘛，这法子凶险，虫子啃肉的滋味儿…啧啧。而且‘活体水银’和‘怨念合金’都是禁品，贵！贵得很！更要命的是，这东西就是个大号的‘怨念信标’，你走到哪儿，‘上面’的狗鼻子就跟到哪儿！”
  “第三！”老瘸子猛地凑近，枯瘦的脸几乎贴到林宵鼻尖，一股混合着草药和腐臭的浓烈气息喷在林宵脸上，“老夫知道一个偏方！需要三样东西：‘百年槐树芯’一块，‘镜妖的眼泪’三滴，再加‘心头活人血’一碗！用秘法熬炼成‘替身傀儡’，或许能骗过‘规则’标记，把这‘祸根’的因果暂时转移出去！让你多活一阵子！不过…”他浑浊的眼中满是嘲弄，“槐树芯好说，鬼市就能淘换。‘镜妖的眼泪’？嗬嗬，那玩意儿比凤凰毛还稀罕！至于‘心头活人血’…嘿嘿，你懂的，新鲜热乎的，自愿的最好，不然…怨念太重，傀儡不稳！”
  三条路，每一条都通向深渊，每一条都代价高昂！
  剁臂苟活？成为废人，还要定期支付高昂“维护费”！
  改造凶器？变成活靶子，承受非人痛苦！
  炼制替身？材料几乎不可能凑齐，尤其那“心头活人血”！
  林宵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着老瘸子那张写满贪婪和残忍的脸，又看了看屏幕上那无情跳动的倒计时：【71:10:45…】。
  他没有选择。他需要力量！需要时间！
  “改造！”林宵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要多久？多少阴德点？”
  老瘸子眼中贪婪的光芒大盛，伸出枯瘦的手掌：“改造费，二十点！‘蚀骨虫’、‘活体水银’、‘怨念合金’另算！材料费…五十点！总共七十点！不二价！时间嘛…材料现成的话，三个时辰！”
  七十点阴德点！林宵现在只有十点！连零头都不够！
  “我没有那么多阴德点。”林宵的声音冰冷。
  “嗬嗬…那就拿‘硬货’抵！”老瘸子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瞬间扫过林宵全身，最后停留在他怀里，“你身上…有‘镜子’的味儿…还有…一股很‘老’的怨气…好东西啊！”
  林宵心中一凛！这老东西的鼻子比狗还灵！他感应到了【镜之泪碎片】和【胭脂盒】！
  “这两样东西，你出个价。”林宵不动声色，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战术匕首上。老张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嘿嘿…”老瘸子怪笑着，伸出两根手指，“那枚‘镜泪碎片’，算你十点！至于那个‘老盒子’…怨气内敛，灵光晦暗，但底子不简单…算你三十点！加上你身上的十点，总共五十点！还差二十点！”
  五十点！还不够！而且林宵绝不可能交出胭脂盒！那是寻找苏小小的重要线索，更是对抗影牙的关键底牌！
  “只有十点阴德点，和这个。”林宵缓缓从物品栏取出那枚冰凉剔透的【镜之泪（碎片）】，放在油腻的工作台上，“盒子，不可能给你。”
  老瘸子浑浊的黄眼珠死死盯着那枚闪烁着微光的碎片，又贪婪地瞥了一眼林宵的胸口（胭脂盒位置），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吞咽声。显然，他极其渴望，但林宵的态度让他知道强抢不现实。
  “嗬嗬…小子，你很硬气…”老瘸子阴恻恻地笑了，那只覆盖着灰白翳膜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透出一丝诡异的算计，“行！十点，加这碎片！老夫给你做个‘乞丐版’！”
  他转身在身后的瓶瓶罐罐里一阵翻找，拿出一个脏兮兮的陶罐和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陶罐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缓慢蠕动的、如同米粒大小、通体漆黑的甲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蚀骨虫！铁盒打开，里面是粘稠的、银灰色、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流动的液体——活体水银！
  “怨念合金老夫没有现成的便宜货！用这个凑合！”他又抓出一把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粉末，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和怨念混合味道——“劣质血怨铁粉！”
  “材料降级，效果打折！痛苦加倍！怨念信标更强！能撑多久看你自己造化！敢不敢？”老瘸子挑衅地看着林宵。
  “动手！”林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躺上了那张沾满不明污渍、冰冷油腻的工作台。他闭上眼，将右手紧握的匕首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老瘸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浓烈的贪婪和兴奋取代。“嗬嗬…够种！”他拿起一把锈迹斑斑、形状怪异的骨钳，走向林宵的左臂。
  老张不忍再看，背过身去，身体微微颤抖。
  冰冷的骨钳夹住了石化手臂靠近肩部、还残留着一丝血肉色泽的区域。老瘸子枯瘦的手指异常稳定，他拿起一个装着黑色粘液的瓶子，粗暴地涂抹在林宵左肩与石化区域的交界处。
  “忍着点！‘蚀骨水’开道！虫子才好下嘴！”话音未落，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亿万只蚂蚁啃噬骨髓、混合着强酸腐蚀的剧痛猛地从肩部爆发！林宵闷哼一声，牙齿瞬间咬破了下唇，鲜血混着冷汗流下！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
  紧接着，老瘸子用骨钳撬开石臂上一条较大的裂纹，将陶罐里那些漆黑的蚀骨虫倒了进去！
  “沙沙沙…沙沙沙…”
  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声，伴随着比“蚀骨水”强烈十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林宵的意志！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右手死死抓住工作台边缘，金属台面被他捏得吱呀作响！
  改造，开始了！地狱般的折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工作台前只剩下老瘸子专注（或者说狂热）的低语，蚀骨虫恐怖的啃噬声，以及林宵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老张背对着，听着身后的动静，脸色惨白如纸。
  不知过了多久，啃噬声渐渐停止。老瘸子拿起那盒“活体水银”，用一根细长的骨针引导着，小心翼翼地灌入被蚀骨虫啃噬出的、遍布石臂内部的细小孔道和缝隙中。银灰色的液体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钻入其中，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如同冻结灵魂的麻木感，暂时压制了部分蚀骨之痛。
  最后，他将那把散发着浓烈怨念的“劣质血怨铁粉”混合着一种粘稠的黑色胶质，粗暴地涂抹在石臂表面，尤其是那些裂纹处。
  “滋啦…”粉末和胶质接触石臂，发出烙铁般的声响，冒起青烟！一股狂暴、混乱的怨念瞬间注入石臂！林宵感觉自己的左臂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嗬！成了！”老瘸子退后一步，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兴奋的），看着林宵那条焕然一新的“左臂”。
  原本灰白色的石臂，此刻覆盖上了一层暗红近黑的、如同劣质生铁般的金属外壳，表面布满了粗糙的铸造纹理和未打磨的棱角。外壳紧紧包裹着内部的石质骨架，缝隙间隐约可见银灰色的“活体水银”在缓缓流动。整条手臂比原来粗壮了一圈，沉重无比，散发着冰冷、坚硬、以及更加浓烈刺鼻的怨念和金属混合气息！五根手指被包裹在简陋的铁指套里，指尖闪烁着锋利的寒芒。
  乞丐版的“怨念合金”义肢！
  剧痛如同退潮般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麻木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冷。林宵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这条不属于自己的、散发着凶戾气息的金属手臂，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咔嚓…咔嚓…”金属关节发出生涩的摩擦声，沉重而僵硬，但…能动了！
  代价是难以想象的痛苦，以及这条手臂散发出的、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怨念波动！它就像一个黑夜里的巨大篝火，疯狂地向影牙的爪牙宣告着自己的位置！
  “感觉如何？‘铁尸臂’！”老瘸子得意地怪笑着，枯瘦的手伸到林宵面前，“十点阴德，加那碎片！承惠！”
  林宵强撑着坐起身，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看了一眼物品栏，【镜之泪碎片】消失，阴德点扣除10点，余额：0。他默默地将点数划转给老瘸子。
  老瘸子那破旧的按键手机上亮起微光，他满意地点点头，浑浊的黄眼珠又贪婪地瞥了一眼林宵的胸口（胭脂盒位置），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林宵活动了一下沉重的金属左臂，适应着那股冰冷和僵硬。他看向老张：“走！”
  此地不宜久留！改造的动静和这手臂散发的强烈怨念，随时会引来麻烦！
  两人刚走到门口。
  “嗡——！”
  林宵的手机屏幕猛地亮起刺目红光！一条新的警告弹出：
  【警告！侦测到超高强度灵能波动接近！匹配特征：‘深度清洁单元-先锋级’！】
  【预计接触时间：00:05:00…00:04:59…】
  五分钟！第一波“清洁单元”已经到了！而且直接锁定了改造后怨念信号暴涨的林宵！
  “快走！”老张脸色剧变，猛地拉开铁门！
  门外，风雨依旧。但巷子对面，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静静伫立在昏暗的雨幕中。
  它身形纤细，约莫常人高度，覆盖着一种光滑、哑光、如同黑色陶瓷般的贴身甲胄，勾勒出非人的流线型轮廓。没有明显的头部，只在“面部”位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旋转、散发着冰冷幽蓝色光芒的多棱面晶体！晶体下方，是如同昆虫口器般、由三片锋利金属构成的复合结构。
  它没有武器，双臂自然垂落，手指是尖锐的金属利爪。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幽蓝的晶体“眼睛”毫无感情地锁定着刚刚踏出铁门的林宵，一股冰冷、纯粹、如同精密机器般的杀戮意念瞬间笼罩了整条小巷！
  【清洁单元-‘幽瞳猎手’（先锋级）】：影牙直属快速反应猎杀单位。特性：超高速移动、能量视觉追踪（锁定怨念信标）、高频灵能切割爪、弱物理防御。目标：清除序列甲等目标（林宵）。
  “嗬嗬…好戏开场了！”门内的老瘸子发出幸灾乐祸的怪笑，“鬼市的规矩，祸水别引到老夫这里！门关了！”
  “砰！”身后的铁门被重重关上！
  前有“幽瞳猎手”堵路！
  后无退路！
  林宵重伤初愈（改造后），左臂沉重僵硬！
  老张战力几乎忽略不计！
  “老张，躲好！”林宵低吼一声，眼中寒芒爆闪！他猛地抬起那条沉重、冰冷、覆盖着劣质怨念合金的左臂，五指张开，锋利的金属指尖对准了雨幕中那个幽蓝的身影！
  冰冷的雨水砸在金属臂上，发出“叮叮”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