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骰落镜碎

  时间仿佛在血怨骰子脱手的瞬间凝固了。
  那枚承载着林宵滔天怨念与孤注一掷赌性的骰子，如同燃烧的暗红色彗星，拖曳着妖异的血芒，狠狠撞向那面吞噬光线的巨大黑镜！
  “叮——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响起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灵魂的、仿佛玻璃被拉伸到极限又瞬间崩碎的哀鸣！
  骰子撞击镜面的刹那，六个面上疯狂闪烁的扭曲符文骤然定格！血光暴涨，瞬间吞噬了骰子本身！一股狂暴、混乱、带着纯粹毁灭欲的怨念洪流，如同被压抑万年的火山，狠狠轰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
  “咔嚓——！！！”
  以撞击点为中心，漆黑如墨的镜面上，瞬间炸开无数道刺眼的、蛛网般的惨白裂痕！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蔓延、分叉，瞬间布满了整面镜墙！镜面不再是吞噬光线的虚无，反而变成了一个由无数惨白裂痕构成的、巨大而狰狞的伤口！
  “轰隆——！！！”
  仿佛支撑世界的柱子断裂！整面巨大的镜子墙剧烈震动、扭曲！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如同亿万块玻璃同时被碾碎的恐怖噪音，镜面……碎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玻璃碎裂，而是……镜界屏障的崩解！
  无数块大小不一、边缘锋利如刀的镜片并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悬浮在半空中，疯狂地旋转、碰撞、折射！每一块碎片都像是一面微小的棱镜，将某种原本被隔绝、被吞噬的光芒……疯狂地折射、释放出来！
  那光芒……清冷、皎洁、如同水银泻地！
  是月光！真正的、来自外界夜空的月光！它如同被囚禁了千百年的精灵，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顺着镜界屏障崩裂的缺口，顺着无数疯狂旋转折射的镜片，汹涌澎湃地倾泻而入！
  刹那间！
  整个昏暗、尘封、充满悲伤与死寂的1404室，被这突如其来的、倾城的月光彻底照亮！
  月光是如此纯粹，如此磅礴，带着洗涤污秽的清冷气息，瞬间驱散了房间内浓重的灰尘味和陈腐的脂粉气！覆盖家具的白布在月光下如同新雪，老旧的木质家具泛出温润的光泽，飞舞的尘埃在光柱中如同跳跃的精灵！
  这月光，不仅照亮了现实，更穿透了某种无形的壁垒，直接照射在那面布满裂痕的梳妆镜上！
  “啊——！”
  一声凄厉到极致、却又带着难以置信解脱感的尖啸从梳妆镜中爆发！被封印在裂痕中央、那穿着素色旗袍的女子虚影——婉清——在月光的沐浴下，身影剧烈地扭曲、波动！她那凝固的、充满悲伤和怨恨的面容，在纯净月光的冲刷下，如同冰雪消融！浓重的怨念黑气从她虚幻的身体中被强行剥离、驱散，发出“滋滋”的声响！
  月光，正是她破碎灵魂深处，最渴望的“新鲜”救赎！
  “不…不要走…我的胭脂盒…”婉清的尖啸变成了无助的呓语，她虚幻的手徒劳地伸向月光，伸向虚空，仿佛想抓住什么，但身影却在月光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那无尽的悲伤怨念被月光净化，只剩下纯粹的、被夺走珍宝的执念和不甘。
  与此同时！
  “呃啊！”被林宵死死抓住肩膀的苏小小，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笼罩着她的、源自婉清的悲伤记忆洪流和侵蚀力量，在纯净月光的冲刷和林宵怨念爆发的双重冲击下，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她眼中的空洞和悲伤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剧烈头痛。安魂铃的嗡鸣也瞬间平息，青光收敛，只剩下温热的触感。
  侵蚀……被月光强行打断了！
  然而，危机远未结束！
  “吼——！！！”
  一声饱含愤怒与痛苦的咆哮在卧室门口炸响！那个刚刚撞破客厅防盗门、冲进卧室的无脸西装怪物，正沐浴在倾泻而入的月光洪流之中！
  月光对于这纯粹的镜界造物，如同致命的毒药！
  它那由石膏般惨白物质和阴影构成的身体，在皎洁的月光下，如同被泼了浓硫酸，发出“嗤嗤”的可怕声响，冒出滚滚黑烟！平滑无面的“脸”痛苦地扭曲着（虽然并无五官，却能感受到那种挣扎），高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覆盖着“西装”的体表正在快速溶解、崩解！它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阻挡月光，却只是徒劳地加速了自身的消亡！
  月光，正是这类镜界生物的天然克星！
  “轰隆！”
  客厅方向再次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令人心悸的嘶吼！显然，破门而入的动静和此刻爆发的月光洪流，已经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影牙的追兵……到了！并且正在客厅里与某种东西（可能是崩解飞溅的镜片？或者镜界残留？）发生激烈冲突！
  林宵喘息着，左臂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如同被无数钢针刺穿的剧痛！他低头看去，骇然发现自己的左手小臂，从手腕到手肘，皮肤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劣质石雕般的灰白色！触感冰冷僵硬，几乎失去了知觉！这是……过度灌注怨念使用【血怨骰子】的反噬！那条手臂，正在被骰子蕴含的混乱怨念侵蚀，有石化的趋势！
  代价惨重！但这一掷，打破了死局！引来了月光！重创了镜界杀手！暂时解救了苏小小！
  “订单！”林宵强忍左臂剧痛，嘶声提醒还有些恍惚的苏小小，“月光！收集月光！”
  苏小小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她看到了那如同瀑布般从破碎镜墙缺口处倾泻而下的皎洁月光，也看到了林宵那正在石化的恐怖手臂！没有犹豫，她猛地将怀中温热的安魂铃举起，对准了那最浓郁、最纯净的一道月光光柱！
  “铃铃铃……”安魂铃在月光下自发地发出轻微、悦耳的鸣响，不再是之前的悲鸣或嗡鸣，而是一种欢快、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清吟。铃身古朴的云雷纹路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如同长鲸吸水！那道被安魂铃对准的月光光柱，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皎洁光流，如同被驯服的精灵，朝着铃铛口汇聚而去！铃铛内部仿佛有一个无形的空间，贪婪地吞噬着这些纯净的月华！短短几秒钟，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清冷辉光的“光缕”就在铃铛口处缓缓成型、盘旋！
  【一缕新鲜的月光】——正在被安魂铃收集！
  “成了！”苏小小惊喜地喊道。
  “快！”林宵催促，目光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无脸西装怪在月光下已经溶解了大半，只剩下一个不断冒着黑烟的残破躯干在地上抽搐，暂时失去了威胁。但客厅里传来的打斗声和嘶吼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影牙的爪牙随时可能冲进来！
  苏小小集中精神，安魂铃的青光与月光交融。那道凝练的光缕越来越清晰，眼看就要完全成型。
  就在这时！
  “呜…”梳妆镜方向传来婉清最后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她的身影在月光中已经淡薄得如同随时会消散的轻烟。但她那双即将彻底消散、却依旧残留着无尽执念的眸子，却死死地、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望向了苏小小……不，是望向了苏小小手中那正在收集月光的安魂铃！
  同时，一段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意念，直接传入苏小小和林宵的脑海：
  “…盒…我的…盒子…在…墙里…镜子…后面…血…他的血…才能…找到…”
  信息戛然而止！婉清最后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纯净的月光中，只留下那面布满裂痕、再无灵性的梳妆镜。她至死不忘的，依旧是那个被夺走的珐琅胭脂盒！而最后的信息，似乎指向了找到那个盒子的线索——在墙里？镜子后面？需要“他的血”？（指西装怪？还是指凶手？）
  “叮！”
  一声清脆的铃音响起！安魂铃口，那缕凝练的月光终于完全成型，化作一道温润皎洁、缓缓流转的光带，安静地盘旋在铃铛上方。
  【一缕新鲜的月光】收集完成！
  “快！送过去！”林宵低喝，忍着左臂的剧痛，警惕地盯着卧室门口。客厅里的打斗声似乎接近了尾声，沉重的脚步声正快速逼近！
  苏小小不敢怠慢，捧着安魂铃和那缕月光，快步冲到梳妆台前。她看着那面布满裂痕的镜子，深吸一口气，将安魂铃轻轻靠近镜面。
  “叮铃…”安魂铃自发轻鸣。那缕盘旋的月光仿佛受到了镜面的吸引（尽管镜灵已消散，但镜体本身仍是通道），如同归巢的乳燕，轻盈地脱离了铃铛，没入了浑浊的镜面之中，消失不见。
  【订单：一缕新鲜的月光（请于午夜前送达）——已完成！】
  【配送报酬结算中…】
  手机屏幕瞬间亮起提示！
  然而，还没等两人松一口气！
  “砰！！！”
  卧室的房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木屑纷飞！
  三个高大的身影，带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和冰冷的杀意，堵在了门口！它们覆盖着暗沉骨甲，关节延伸着锋利骨刺，猩红的电子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程序化的杀意——正是停尸间那种【特化型尸傀】！其中一具，后颈的骨甲上还有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缺口，正是被林宵用“绷带炸弹”重创的那只！它们身上带着新鲜的战斗痕迹，骨甲上残留着细小的镜片划痕和冰霜，显然在客厅与崩解的镜界力量发生过激战！
  三双猩红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房间内的林宵和苏小小！也锁定了那面正在缓缓“愈合”、裂痕在月光下逐渐变淡的巨大镜墙缺口！
  “吼——！”为首的尸傀（后颈受损那只）发出一声充满仇恨的咆哮，骨爪抬起，直指林宵！最高优先级清除目标！回收损毁节点（B-07）关联物！摧毁异常能量源（月光缺口）！多重指令瞬间激活！
  与此同时！
  “哗啦…哗啦…”
  客厅里，那具被月光溶解得只剩下残破躯干的无脸西装怪，残留的阴影部分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地上的镜片碎屑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朝着那团蠕动的阴影汇聚！它……竟然在月光削弱后，开始缓慢地重组！一股更加阴冷、更加纯粹的镜界死寂气息开始复苏！
  前有骨甲尸傀堵门，杀气腾腾！
  后有镜界怪物复苏，死寂蔓延！
  林宵左臂石化侵蚀，剧痛钻心！
  苏小小刚刚完成订单，惊魂未定！
  而手机屏幕上，订单完成的提示下方，新的信息正在飞速弹出：
  【配送报酬结算完毕！】
  【获得：阴德点+10！】
  【获得：【镜之泪（碎片）】x1！】(一枚指甲盖大小、冰凉剔透、内部仿佛有月光流转的菱形结晶出现在物品栏)
  【警告：侦测到复数高威胁目标！空间稳定性持续降低！镜界反噬即将开始！】
  影牙的追杀、镜界的反扑、还有婉清临终留下的关于“胭脂盒”的谜题线索……所有的危机和未解的谜团，在这月光倾城的破碎房间里，轰然碰撞！
  林宵看着堵在门口的三具尸傀，又瞥了一眼地上正在蠕动的阴影，感受着左臂不断蔓延的石化剧痛，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燃烧起更加疯狂的火焰！他右手猛地探入物品栏，抓住了那枚刚刚到手的、冰冷刺骨的【镜之泪（碎片）】！
  “苏小小！”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用铃铛！对着地上那滩东西！最大功率！给我震它！”
  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尸傀身后，客厅方向——那个被尸傀撞破的、还在滴水的消防栓！婉清最后的话在他脑中回响：“…血…他的血…才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