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镜界规则

  林宵站在公寓入口的雨檐下，雨水顺着湿透的头发滴落。他闭着眼，【怨念共鸣】的能力如同无形的触角，被他小心翼翼地释放出去，探入眼前的建筑。
  感知中的世界瞬间变得粘稠而嘈杂。
  整栋公寓楼仿佛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蜂巢。无数细微的怨念杂音交织在一起：熬夜加班的麻木焦躁、夫妻争吵的刻薄怨恨、独居老人的孤独悲凉…这些如同背景噪音般弥漫。然而，在这片噪音之下，更深层的地方，潜藏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冰冷、死寂、如同凝固的镜面。那是“镜界”的气息，与现实的怨念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最让林宵神经紧绷的，是身后。那股带着停尸间消毒水味和冰冷杀意的怨念波动，在暴雨和城市杂波的干扰下，正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向这边靠近！距离缩短了！影牙的追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精准地锁定了他们！
  “它们来了，速度很快。”林宵睁开眼，声音低沉，“进楼！找1404！”
  苏小小打了个寒颤，抱紧了怀里的安魂铃，铃铛隔着湿透的衣服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让她稍微定了定神。两人不再犹豫，推开沉重的玻璃门，踏入镜湖公寓的大堂。
  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高级香薰的味道，与外面的凄风苦雨形成鲜明对比。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奢华的水晶吊灯和两人狼狈的身影。前台空无一人，只有一台电脑屏幕幽幽亮着，播放着无声的公寓宣传片。整个大堂异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A栋…在那边！”苏小小指着指示牌，声音压得很低。
  两人快步走向A栋的电梯间。电梯门是光亮的镜面不锈钢，清晰地映出他们苍白紧绷的脸。
  “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轿厢内壁同样是冰冷的镜面。
  林宵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口，【怨念共鸣】提升到极致，仔细感知着轿厢内部。现实层面的怨念很微弱，只有电梯运行留下的机械感回响。但更深一层…轿厢的镜面仿佛连接着某个幽深的通道，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属于“镜界”的冰冷死寂。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死寂深处，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入口。
  “小心点，这电梯…是入口之一。”林宵沉声道，率先踏入。苏小小深吸一口气，紧跟而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镜面壁，仿佛这样能获得一点安全感。
  电梯门缓缓合拢。轿厢内明亮的灯光下，两人的倒影清晰无比。林宵看着镜中的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眼神锐利如鹰隼，左肩的绷带渗出的暗红在镜中显得格外刺眼。苏小小的倒影则显得更加苍白脆弱，眼镜片后的眼睛充满了紧张。
  电梯平稳上升。楼层数字无声地跳动：1…5…10…
  就在数字跳到“13”的瞬间——
  “嗡…”
  电梯内的灯光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感瞬间席卷了整个轿厢，仿佛突然坠入了冰窟！林宵和苏小小镜中的倒影，在闪烁的灯光下，动作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延迟！
  现实中的林宵只是微微皱眉，而镜中的“林宵”却像是慢动作回放，眉头缓缓蹙起，眼神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审视。
  现实中的苏小小猛地抓紧了安魂铃，镜中的“苏小小”动作却慢了半拍，手指僵硬地抬起，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规则…开始了！”林宵低喝，全身肌肉绷紧。他清晰地感觉到，轿厢内现实与镜界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那股冰冷的死寂感正试图渗透进来！
  “叮！”电梯在14楼停下。
  灯光恢复了稳定，那股刺骨的冰冷感也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的异变只是一场幻觉。镜中的倒影也恢复了正常，只是那瞬间的错位和诡异的微笑，如同烙印般刻在两人心头。
  电梯门无声滑开。14楼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的灯光是惨白的节能灯，异常明亮，却无法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地面是冰冷的白色瓷砖，墙壁贴着同样冰冷的米白色墙纸。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镶嵌着一面巨大的、光洁的落地镜！镜子与镜子相互反射，形成无限延伸的镜像长廊，一眼望去，无数个林宵和苏小小的倒影层层叠叠，如同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迷宫，让人头晕目眩，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这…这地方太邪门了！”苏小小声音发颤，看着镜中无数个同样惊惶的自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冰冷的电梯门。
  林宵的【怨念共鸣】全力运转。现实层面的怨念在这里反而淡薄了，只有一种住户沉睡的沉闷感。但镜界的气息却浓得化不开！他能“听”到镜面深处传来的细微、混乱的回响，仿佛无数被困在镜中的灵魂在低语、哭泣、或者…模仿。
  “1404…在那边尽头。”林宵指向走廊深处，那里是镜像延伸最密集、光线也最幽暗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一股更清晰、更悲伤的怨念波动，如同无形的丝线，正从那个方向传来，与苏小小怀里的安魂铃产生着微弱的共鸣——那是“哭泣的梳妆镜”！
  “走，贴着墙，别看镜子！”林宵低声道，率先迈出电梯，身体紧贴着左侧的墙壁，尽量远离那些冰冷的落地镜。
  苏小小连忙跟上，几乎是闭着眼睛，把脸埋在林宵的后背衣服上，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地面。
  走廊里死寂无声，只有两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又被两侧的镜子无限复制、放大，形成一种令人心慌的回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薄冰上。
  突然！
  “哒…哒…哒…”
  一阵轻微的、有节奏的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的走廊深处（镜像反射的方向）传来！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穿着硬底皮鞋在瓷砖上行走。
  林宵猛地停步，按住苏小小，瞬间转身！
  身后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无数面镜子中他们自己惊疑不定的倒影！
  “哒…哒…哒…”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听起来像是在他们的左侧！林宵霍然转头，左侧依旧是空荡的走廊和冰冷的镜面！
  “是…是镜子里！”苏小小带着哭腔，手指死死攥着林宵的衣角，“镜子里的人在走！”
  林宵瞳孔骤缩！他集中精神，将【怨念共鸣】的感知力如同探针般刺向身旁最近的一面落地镜！
  冰冷！死寂！但在这死寂之下，他“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形轮廓，正在镜面深处的某个“平行”走廊里，迈着僵硬的步伐，与他们同步行走！
  它的动作与现实中的林宵和苏小小几乎一致，但那张脸…那张在镜面深处模糊不清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
  “镜像模仿…规则的一部分？”林宵心头警铃大作。这诡异的脚步声，是警告？还是攻击的前奏？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如同风中残烛，幽幽地飘了过来。这声音并非来自现实，也并非直接来自镜面深处，而像是穿透了某种无形的屏障，直接回响在两人的意识里！充满了无尽的悲伤、绝望和被遗忘的孤寂！
  是“哭泣的梳妆镜”！它在呼唤！声音的来源，正是1404室的方向！与啜泣声一同传来的，还有安魂铃那越来越明显的温热共鸣！
  然而，这如同指引般的啜泣声出现的同时——
  “哒！哒！哒！”
  走廊里那诡异的脚步声陡然变得急促、沉重！不再仅仅是模仿，更像是在愤怒地追赶！
  林宵通过怨念共鸣清晰地“看到”，镜面深处那个无脸的黑色人形，步伐猛地加快，正以一种不协调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姿势，朝着镜面与现实交界的地方…撞了过来！
  “不好！它要出来！”林宵厉喝一声，一把抓住苏小小的手腕，“跑！”
  两人顾不上隐藏行迹，朝着1404室的方向拔足狂奔！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而且越来越近！更恐怖的是，随着他们的奔跑，走廊两侧镜面中的无数倒影，动作开始出现明显的不同步！有的倒影在疯狂奔跑，有的却在原地诡笑，有的甚至伸出手臂，似乎想要抓住现实中的本体！
  “砰！”一声闷响！
  林宵眼角余光瞥见，左侧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表面，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猛地荡漾起剧烈的涟漪！一只覆盖着惨白物质、如同石膏般的手，猛地从涟漪中心探了出来，抓向他们刚才跑过的位置！抓了个空！
  “镜界生物…在突破界限！”苏小小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被死死压在喉咙里。
  1404室的门牌就在前方！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紧闭着，门牌在惨白的灯光下像凝固的血。
  林宵和苏小小用尽最后力气冲到门前。林宵毫不犹豫，伸手就去拧门把手！
  触手一片刺骨的冰凉！那感觉不像金属，倒像是…摸到了一块寒冰！
  与此同时！
  “轰！”
  一声巨响从他们身后十几米处传来！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刺耳噪音！只见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轰然爆裂！镜片如同锋利的刀刃般四散飞溅！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却比例失调、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平滑惨白的人形怪物，踏着满地的碎玻璃渣，从爆裂的镜框中…挤了出来！它的身体仿佛由石膏和阴影混合而成，散发着浓烈的镜界死寂气息！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林宵和苏小小的方向！一股冰冷的、纯粹的恶意锁定了他们！
  “快开门！”苏小小带着哭腔尖叫。
  林宵用尽全力拧动那冰冷刺骨的门把手！
  “咔哒…吱呀…”
  门，竟然没锁！被他拧开了！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撞开1404室的防盗门，冲了进去！
  “砰！”门在他们身后被林宵用脚狠狠带上！
  几乎在门关上的同一瞬间！
  “咚！！！”
  一声沉闷得如同攻城锤撞击的巨响狠狠砸在厚重的防盗门上！整个门框都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门外，传来那无脸西装怪愤怒而无声的嘶吼，以及指甲刮擦金属门板的、令人牙酸的噪音！
  门内，暂时安全。
  林宵和苏小小背靠着剧烈震动的防盗门，剧烈喘息，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门外是镜界怪物的疯狂撞击，门内…
  两人这才有暇打量这间1404室。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昏暗。厚厚的窗帘紧闭着，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甜腻的脂粉香气。借着从门缝和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微光，隐约可见客厅里摆放着老式的木质家具，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白布，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幽灵。
  那股悲伤的啜泣声，此刻变得更加清晰，如同在耳边萦绕。
  来源是…客厅旁边一个虚掩着门的房间。
  林宵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房间。苏小小怀里的安魂铃，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温热光芒，如同在黑暗中点亮的烛火，微微震颤着，发出极其细微、只有她能感觉到的嗡鸣，指向那个房间。
  那里，就是梳妆台所在。
  “呜…呜呜…为什么…要丢下我…”啜泣声中，夹杂着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呓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怨恨。
  林宵握紧了口袋里的【血怨骰子】，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清醒。他看了一眼身旁惊魂未定、但眼神同样被那啜泣声和安魂铃吸引的苏小小。
  门外是穷追不舍的镜界杀手和随时可能杀到的影牙追兵。门内，是未知的、充满悲伤与怨恨的“客户”。
  “订单物品是‘一缕新鲜的月光’…”林宵的目光扫向紧闭的厚重窗帘，又落在那扇虚掩的、传来哭泣声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