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生路

  “修复…力量…回归…”
  烙印的低语与碎片传递的饥渴意念，如同魔鬼的絮语，在林宵残破的意识中反复回荡。他靠在冰冷刺骨的遗迹残骸旁，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穹顶那个巨大的、鸟喙状的尖锐凸起物。手中紧握的漆黑碎片，冰冷滑腻，却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与断臂创面深处那蠕动的黑紫色肉芽产生着病态的共鸣。
  诱惑。赤裸裸的、来自深渊的诱惑。
  是陷阱吗？几乎是必然的。疫医的烙印，“告死遗蜕”的碎片…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但此刻，油尽灯枯的身体，断臂处那如同地狱之口的创面，以及冰渊迷宫外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阴影，让他别无选择。他需要力量，哪怕这力量来自恶魔，哪怕代价是灵魂的彻底堕落！
  “呃…啊…”林宵发出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嘶吼，挣扎着用右臂撑起身体，拖着麻木的左半身，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鸟喙状凸起物的基座爬去。地面上厚厚的骨粉状尘埃被他犁出一道痕迹，每一步都伴随着断臂处撕裂般的剧痛和冰屑摩擦的声响。
  距离在缩短。十米…五米…三米…
  随着靠近，林宵右眼的鸟喙烙印灼痛感再次加剧！不再是单纯的痛苦，更夹杂着一种强烈的吸引与诡异的兴奋！仿佛久别的游子即将归乡！而他手中那片碎片，更是变得滚烫（一种冰冷的滚烫），搏动得如同活物的心脏！
  终于，他爬到了基座之下。巨大的鸟喙状凸起物悬在头顶，投下沉重的阴影。它并非纯粹的金属，在近距离观察下，其表面布满了更加细密的、如同生物血管般的凸起纹路，材质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紫色，散发着与邪臂碎片同源、却更加深邃、更加古老的亵渎气息。在鸟喙的尖端，林宵隐约看到一个细微的、如同锁孔般的凹陷结构。
  “核心…”林宵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地抬起右臂，将手中那片锐利的、搏动着的漆黑碎片，对准了那个“锁孔”。
  是这里吗？是开启“修复”的钥匙孔吗？
  没有犹豫的时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恐惧。林宵眼中血光一闪，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将碎片狠狠刺向那个凹陷！
  “噗嗤！”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刺破某种坚韧生物组织的声音响起！
  碎片尖端精准地没入了“锁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
  “嗡——！！！”
  一股低沉到足以撼动灵魂的、如同远古巨兽心脏复苏般的嗡鸣，猛地从脚下的遗迹深处爆发出来！整个溶洞剧烈震动！洞顶垂下的巨大冰钟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纷纷断裂、砸落！地面厚厚的骨粉尘埃如同遭遇风暴般被卷起！
  林宵手中那片刺入“锁孔”的碎片，瞬间爆发出吞噬光线的浓烈黑光！它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一股粘稠、冰冷、充满贪婪意志的墨绿能量流，疯狂地涌入那鸟喙状的凸起物中！
  “呃啊啊啊——！！！”林宵发出了凄厉到非人的惨嚎！
  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刺骨的吸力，顺着他紧握碎片的右臂，狠狠攫住了他！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精神力、甚至灵魂的碎片，都在这股恐怖的吸力下，被强行抽离，与那墨绿的能量流混合在一起，疯狂灌入“核心”！
  同时，他左肩断臂处的创面，那蠕动的黑紫色肉芽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瞬间疯狂增殖！粘稠的墨绿液体如同喷泉般涌出！一股同样冰冷、暴戾的反向能量流，却从“核心”内部，通过某种无形的连接，沿着他断臂的神经、血管残端，狠狠倒灌回他的身体！
  双向的能量洪流！一边是抽取，一边是注入！
  林宵感觉自己像被架在冰火地狱的磨盘上！右半边身体在被撕裂、被抽干，生命力飞速流逝，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灰败！左半边身体却在被填充、被改造！那倒灌而入的能量冰冷、粘稠、带着一种远古的暴戾和亵渎的意志，蛮横地冲刷、侵蚀、改造着他残存的左肩组织！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被强行拉伸重塑的恐怖声响！新生的、非人的漆黑组织，正以那蠕动的肉芽为基点，如同寄生的藤蔓般，沿着肩胛骨和锁骨，疯狂地向上蔓延、构筑！
  “不…停下…呃啊！”林宵的意志在这双向的极端痛苦中濒临崩溃！他试图松开右手，但那碎片仿佛已经与他的血肉焊死在一起！烙印的灼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疫医那冰冷而狂热的窥视感几乎要化为实质！
  “融合…回归…完整…”烙印深处，疫医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实验成功的狂喜，清晰地响起！
  就在这时！
  “嗖！嗖！嗖！”
  散落在溶洞各处的、那些嵌入冰层或攀附在遗迹金属上的【告死鸟之臂】的漆黑碎片，仿佛受到了“核心”启动的召唤，纷纷爆发出微弱的黑光，挣脱了束缚！它们如同归巢的黑色蜂群，划破冰冷的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着林宵、朝着那正在疯狂运作的鸟喙状“核心”激射而来！
  “噗噗噗噗——！”
  无数碎片如同子弹般，狠狠嵌入了林宵正在被重塑的左肩区域，以及那鸟喙状凸起物的表面！碎片接触到他新生黑色组织的瞬间，立刻如同融化般汇入其中，成为构筑新肢体的一部分！而嵌入“核心”的碎片，则如同燃料般，加速了核心的能量运转！
  林宵左肩的重塑速度飙升！新生的手臂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那不再是之前覆盖着漆黑硬壳、有着羽毛纹理的【告死鸟之臂】形态！新生的肢体更加粗壮、扭曲，覆盖着一层暗沉的黑紫色角质，表面布满了如同熔岩冷却般的皲裂纹理，裂缝中流淌着粘稠的、散发着硫磺与疫病混合恶臭的墨绿液体！五根手指如同扭曲的骨爪，指尖萦绕着更加深邃的墨绿毒息！整条手臂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死亡与疫病，而是一种混合了远古暴戾、亵渎意志与寒冰气息的、更加混乱而恐怖的力量！
  【远古亵渎之臂】！正在诞生！
  与此同时，那巨大的鸟喙状凸起物，在吸收了林宵的生命力、精神力、灵魂碎片以及大量邪臂碎片后，表面血管般的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幽绿光芒！整个遗迹残骸，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发出了更加洪亮、更加古老而愤怒的嗡鸣！
  “咔嚓！咔嚓！”
  掩埋遗迹的污浊琥珀色冰层，开始出现巨大的裂痕！遗迹内部，那些断裂扭曲的金属支柱上，奇异的纹路次第点亮！一股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浩瀚、冰冷、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太古凶神，缓缓从遗迹的最深处升起，瞬间充斥了整个溶洞！
  这股意志，古老、暴戾、混乱！它带着对寒冰的深深憎恨，对秩序的极端蔑视，以及对…生命本身的纯粹吞噬渴望！它并非寒渊的意志，却同样强大，甚至更加原始而野蛮！
  嗡——！！！
  遗迹的嗡鸣陡然拔高，化作一声撕裂虚空的咆哮！巨大的鸟喙状“核心”猛地对准了溶洞上方厚重的冰层穹顶！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合着墨绿亵渎与黑紫暴戾的毁灭光束，从喙尖激射而出！
  轰隆——！！！！
  光束狠狠撞在冰层穹顶上！没有爆炸，只有极致的湮灭！污浊的琥珀色坚冰如同黄油般无声消融，被光束湮灭出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粘稠墨绿液体的恐怖通道！通道笔直向上，穿透了不知多厚的冰层，露出了上方冰渊那死寂黑暗的虚空！
  这一击的威势，甚至短暂压过了溶洞外隐隐传来的寒渊与影牙战斗的轰鸣！
  “吼——！！！”
  溶洞外，冰渊深处，寒渊那古老而暴怒的意志，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冰原巨神，发出了响彻整个冰渊的咆哮！它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新生的、充满敌意与亵渎的意志！也感知到了那被强行打通的、指向冰渊虚空的通道！
  威胁！巨大的威胁！必须抹除！
  更加恐怖的寒流，裹挟着亿万尖锐的冰晶风暴，如同灭世的冰海啸，从遗迹溶洞的入口处、从上方被光束打穿的巨大冰洞边缘，疯狂地倒灌而入！冰渊的意志，将绝大部分力量，瞬间转向了这座刚刚苏醒的远古遗迹！
  遗迹内部，那刚刚苏醒的、混合了墨绿与黑紫的毁灭光束并未停歇，它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溶洞入口涌来的寒流，光束所过之处，寒流被强行湮灭、腐蚀！同时，遗迹暴露的金属结构上，那些亮起的奇异纹路光芒大盛，无形的力场张开，艰难地抵抗着寒渊意志的直接碾压！
  远古的亵渎造物，与冰渊的绝对主宰，在这片被遗忘的冰骸之地，展开了第一次毁灭性的碰撞！
  而此刻，这场碰撞的核心“祭品”——林宵——正瘫倒在剧烈震动的遗迹基座旁。
  他右臂枯槁如柴，皮肤紧贴骨骼，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而他的左肩，一条全新的、覆盖着暗沉黑紫色角质、流淌着粘稠墨绿液体、散发着恐怖混合气息的【亵渎之臂】，已经初步成型！它比之前的告死鸟之臂更加粗壮、更加狰狞，五指骨爪微微开合，指尖墨绿毒息吞吐不定，传递来一股令人心悸的、饥渴而暴戾的力量，以及一种…与脚下遗迹隐隐相连的诡异感觉。
  右眼的鸟喙烙印依旧灼热，但其中疫医的窥视感似乎被遗迹苏醒的宏大意志暂时压制了。烙印深处，只剩下那道幽绿指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臣服与归属的冰冷悸动。
  头顶，是被亵渎光束打通的、通往冰渊虚空的巨大通道。身侧，是正在与寒渊灭世寒流激烈对抗的远古遗迹。
  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失去了一半的生命，灵魂被打上更深的烙印，换来了一条更加恐怖、更加不可控的邪异手臂。
  但，他活下来了。并且，意外地唤醒了一个足以撼动寒渊的恐怖存在。
  林宵挣扎着，用那条新生的、沉重而充满力量的【亵渎之臂】，支撑着几乎被抽干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仰头，看向头顶那被光束打通的、幽深的冰洞通道。
  那里，暂时没有影牙探测器的红光，只有寒渊暴怒的寒流与遗迹湮灭光束碰撞的毁灭光焰。
  那是…唯一的生路吗？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轰鸣震颤、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远古遗迹，又看了看那条仿佛拥有自己意志的、微微搏动着的亵渎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