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你比不上婷婷阿姨！

  鸡毛掸子撕 裂空气，啪一声脆响，狠狠抽在了李母瘦削的背上。
  老人家猝不及防，痛得眼前发黑，“哎哟”一声闷哼，身体失衡，像片枯叶般跌坐在地。
  不知怎么就撞到了要害，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从臀骨炸开，沿着神经直冲头顶。
  李母浑身一颤，瘫软在地，疼得连声都变了调，只剩下凄厉的呻 吟。
  “哎……哎哟喂……”
  小宝吓得小脸煞白，魂飞魄散。
  哪还顾得上自己会不会挨打，小小的身体猛地扑过去抱住外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外婆！外婆你怎么了？你摔哪儿了？”
  “我……哎哟……”
  李母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剧痛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李父也慌了神，佝偻着腰急忙上前想扶起老伴。
  可手刚碰到胳膊，李母就疼得倒抽冷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整个人蜷缩得更紧。
  李可洁起初也被母亲的痛苦模样惊得一愣，可随即一股烦躁猛地涌上心头。
  她不耐烦地甩着手里的鸡毛掸子，声音尖锐地抱怨：
  “妈！你至于吗？为了护这小兔崽子演戏演这么真？我就轻轻碰了一下，能有多疼？别装了行不行！”
  “没……没装……是真……真疼……”
  李母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颤巍巍的字。
  李父急得在原地打转，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这可咋办……咋整啊……要了命了……”
  李可洁是独生女，自小娇惯，父母对她的事向来亲力亲为。
  这些年但凡家里有个风吹草动，都是前夫余火跑前跑后张罗。
  此刻骤然摊上这档子事，一家三口竟像无头苍蝇，全然不知所措。
  “不是……妈！你别吓我！”
  李可洁看着母亲痛苦扭曲的脸，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
  那点烦躁被恐慌取代，赶紧扔掉掸子凑到跟前，语气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惶恐。
  “你到底怎么样啊？”
  “可能……骨头……骨头折了……”
  李母艰难地挤出判断，每一个字都带着撕 裂般的痛楚。
  “快！给余火打电话！”
  李父慌乱中习惯性地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按下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脑子里完全忘了女儿早已离婚这码事。
  “喂？余火啊！你快过来一趟！你……你妈摔着了！不好了！”
  电话一接通，李父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就冲了过去。
  余火刚躺下，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刺耳的铃声又一次划破寂静，他皱着眉摸过手机——屏幕上“爸”的称呼让他心里一沉。
  这个点儿打来，准没好事。
  “喂，爸？出什么事了？您慢点说。”
  余火强撑着清醒，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
  “你妈……你妈刚才摔跤了，好像……好像骨头断了！动不了，疼得厉害！你快来看看吧！”
  李父的声音充满了无助。
  “您别急，千万别乱动她！我这就来！”
  余火心口一紧，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猛地从床上弹起。
  他胡乱抓起衣服往身上套，动作快得近乎慌乱，套反了袖子也顾不上整理，冲出家门。
  深夜的马路上行人稀疏，冷风一吹，让余火的焦虑更添了几分寒意。
  好在还有出租车在游弋。
  他急切地挥手，一辆车停靠下来。
  余火拉开车门钻进去，报出地址时声音还带着喘 息：“师傅，麻烦快点，去东华园小区！急事！”
  出租车疾驰而去，载着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
  半小时后，余火气喘吁吁赶到李家门口。
  李可洁拉开门的瞬间，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非但没有感激，脸上反倒笼上一层寒霜。
  “余火，你怎么磨蹭这么久？故意的吧？不知道家里急？”
  她劈头盖脸就是质问，语气刻薄。
  余火此刻根本没心思跟她计较这些无谓的指责。
  他直接侧身挤 进门，冲向客厅。
  只见李母还蜷缩在地板上，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痛苦。
  小宝和李父蹲在旁边，一个满脸泪痕，一个眼神空洞无助。
  看到他出现，祖孙俩的眼睛瞬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长长松了口气。
  “妈，您觉得怎么样？哪儿最疼？”
  余火二话不说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在李母背部仔细探按。
  他的手指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
  “哎哟！对……对！就这里！这里！”
  当余火的指尖精准地触碰到坐骨神经的位置时，李母疼得浑身一颤，失声尖叫，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
  “爸爸！”
  看到父亲赶来，一直沉默恐惧的小宝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委屈和告状的冲动再也压不住。
  “刚才妈妈要打我！外婆过来护我，被妈妈打到了！她才摔到地上的！”
  孩子的声音又高又急，带着哭后的抽噎。
  李可洁正心烦意乱，听到这话更是怒火攻心，狠狠剜了儿子一眼：
  “闭嘴！小告状精！就显你能！”
  余火眼神一沉，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头，没理会李可洁的咆哮，转向李父，语气沉着冷静：
  “应该是坐骨神经严重扭伤，老人家骨头脆，保险起见，得送医院拍个片子。”
  “医……医院？”
  李母一听医院两个字就本能地抗拒，虚弱地摇着头。
  “太远了……你爸年纪也大了……两边跑，折腾死个人了……不去……”
  余火眉头紧锁，略一思索，折中道：“这样，爸，妈，咱们先就近去社区诊所。让医生初步检查一下，如果情况稳定，咱们就在那儿处理。”
  “不行的话，再马上转院。这样大家都不用跑远。”
  “行……听你的……”李母看着女婿沉稳的样子，心里安稳了一些，虚弱地点点头。
  余火小心翼翼地蹲下，将李母瘦弱的身子背到自己背上，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在搬动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示意李父在后面稳住。
  三人步履蹒跚地出了门，朝着小区内的社区诊所小跑而去。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小宝和李可洁两人。
  小宝看着门关上，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他，他带着哭腔喊道：“爸爸！爸爸等等我！我也要去！”
  李可洁正憋了一肚子无名火，闻言猛地拽住想往外冲的儿子胳膊，把他狠狠拉回来，声音尖利刺耳：
  “你去添什么乱！给我老老实实待家里！睡觉去！”
  余小宝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只留下一声压抑的呜咽。
  他赌气地站在客厅中央，小胸脯剧烈起伏，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拳头攥得紧紧的。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几点了？还不滚去睡觉！”
  李可洁看着儿子这副委屈又倔强的样子，只觉得他处处碍眼。
  要不是为了他，哪来这么多破事？
  今天见到余火，真是诸事不顺！
  她烦躁地低声咒骂：“真是个灾星！沾上他就没好事！”
  “你一点也不好！你比不上婷婷阿姨！”
  一直沉默的余小宝突然爆发了，积蓄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抬起头，冲着李可洁歇斯底里地大吼：“她从来不凶我！不会骂我！她才像是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