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回家
作者:大漠孤舟
有余火签字的书面谅解书在手,韩绪的案子处理得异常顺利。
最终结果是:行政拘留三个月,待他伤愈出院后执行。
武婷婷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是余火用他的宽容换来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将承诺的十五万赔偿款转给了余火。
冰冷的数字在手机屏幕上跳动,仿佛为这场因她而起的无妄之祸,画上了一个生硬冰冷,又充满无奈的句号。
一笔勾销?
不,她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无法勾销。
周末,武婷婷如约带着两个孩子来医院。
她特意画了淡妆遮掩憔悴,脸上始终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陪着孩子们跟余火说话,询问伤势,叮嘱注意事项。
但余火敏锐地察觉到,那种曾经存在于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和自然而然的亲近感消失了。
武婷婷的言行举止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分寸感和疏离,像在两人之间悄然筑起了一道无比坚固的墙。
她不再随意地坐在他床边,目光也很少与他长时间接触,仿佛他是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普通朋友。
这让余火心底泛起浓重失落的同时,竟也诡异地生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或许,这样泾渭分明,对伤痕累累的彼此,都好。
两天后,余火终于出院了。
武婷婷赶来帮他办妥所有手续,开车将他送回了那个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小家。
余火身上的绷带虽然拆了,但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疤痕,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狰狞。
他只能穿着宽松的长袖衣裤,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像一只试图藏起伤口的困兽。
武婷婷一进门,就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略显凌乱的屋子,开窗通风,擦拭桌椅。
仿佛这样的忙碌能驱散那份独处的尴尬和空气中弥漫的无言悲伤。
“这几天小宝还是跟着我吧,早上送幼儿园顺路,下午一起接回来也方便。饭呢,我做好了给你送过来。”
她一边擦拭着光洁的茶几一边说,视线专注在抹布上,尽量避开余火的身影。
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虽然决定了只做朋友,但两人共处一室时,空气里那份无形的凝滞感依旧沉甸甸地压着,让人呼吸不畅。
“行,麻烦你了。”
余火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闷,故作轻松地开口,试图找回一点点过去的熟稔。
“那……明天我想吃你做的口水虾,行不?馋那一口鲜辣了。”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
“不行!”武婷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立刻反对,猛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听老人说虾是发物,伤口没好利索前绝对不能吃,容易发炎留疤!”
话一出口,才觉语气太过急促生硬。
她缓了缓神色,声音放柔了些,带着商量的口吻:
“这样吧,给你做红烧肉?我买最好的五花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解馋又不碍事,好不好?”
余火本意也只是想缓和气氛,并非真馋虾,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甚至配合地做出垂涎的表情:
“红烧肉好!这些天在医院嘴里真是淡出鸟来了,就馋这口浓油赤酱的!辛苦你了!”
“嗯,那就说定了。”武婷婷收拾完最后一点杂物,将抹布洗净晾好。
她不敢再多停留一秒,怕自己多看一眼他强撑的笑容,那刚刚筑起的心防就会土崩瓦解。
再次将两人拖入那理不清剪还乱,注定没有出口的情感深渊。
“我先回去准备晚饭了,孩子们该饿了。”她拿起包,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走向门口,没敢回头再看一眼。
看着武婷婷近乎逃离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余火倚在冰凉的门框上,望着空荡荡的玄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自己现在倒真成了洪水猛兽?
连多待片刻都让她避之不及?
回到阔别多日的家,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气息——木头、颜料、还有一丝淡淡的尘埃味道。
在医院躺了十来天,骨头都快锈住了。
余火深吸一口气,感觉全身每一个僵硬的关节都发出了渴望舒展的呻 吟。
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那个小小的,承载了他精神寄托的工作室。
推开门,那些亲手制作的艺术手工作品静静地立在架子上、挂在墙上、摆在角落。
木雕的温润纹理、陶土的质朴触感、金属拼接的冷冽光泽……
它们无声地伫立着,仿佛最忠诚的老友,欢迎着他的归来。
一种久违的,带着尘埃气息的亲切感油然而生,驱散了些许心头的阴霾。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一角,那里躺着一个未完成的木雕。
一只造型憨态可掬,线条圆润的卡皮巴拉,只粗粗雕出了大形。
余火走过去,指尖拂过那粗糙的木胚,感受着木头特有的温润和生命力。
心中纷乱的思绪竟在这触碰中奇异地沉淀下来。
他拿起刻刀,坐在熟悉的工作台前,屏息凝神,将所有的情绪都灌注到指尖。
手臂上的伤疤让动作有些迟滞,不如往日那般行云流水。
但当锋利的刀刃稳稳切入木头,发出细微而悦耳的“沙沙”声时,那些缠绕心头的烦恼仿佛也被这专注的力量一点点剔除抚平。
他完全沉浸在这方寸之间的世界里,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光影无声移动。
直到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芯的熟悉声音,伴随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欢叫——
“妈妈,快开门!小宝家到啦!”
余火才恍然惊觉,一个下午竟已悄然溜走。
他放下刻刀,看着手中那只已然完工,被打磨得光滑温润的卡皮巴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满足的弧度。
“爸爸!爸爸!你回来啦!小宝好想你啊!”
门一开,余小宝像颗活力四射的小炮弹般冲了进来,带着一股夏天的热风,一头扎进余火怀里。
这一下正撞在他肋下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处,尖锐的疼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瞬间拧紧,脸色都白了一下。
但他强忍着没吭声,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儿子小小的身体,声音带着真切的暖意和笑意:
“儿子,想爸爸了?这些天乖不乖?有没有听婷婷阿姨的话?”
他贪婪地嗅着儿子身上阳光和汗水的味道,只觉得格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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