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介绍对象

  余火躺在病床上，刚输完当天最后一瓶点滴。
  药液带来的微弱麻痹感尚未完全退去，胸口肋下的隐痛仍在持续地提醒着他那场飞来横祸。
  邻床鼾声如雷，窗外是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和暮色混合的沉静。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这份沉寂。
  门被推开，单位仓库的肖红英大姐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一大袋各色水果，脸上带着熟稔又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笑容。
  “哟，小余，醒着呢？感觉好点没？”她利落地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听说了你的事，真是无妄之灾啊！这世道，咋就专挑老实人欺负！”
  这位热心的大姐从来都是心直口快，话里是真心实意的愤懑和同情。
  余火有些意外。
  在这个节骨眼上，大部分同事都唯恐避他不及。
  毕竟，他是即将“被离职”的人，身上还伴随着卷入了“有妇之夫”的桃色流言。
  肖姐的到来，像一缕难得的暖风。
  “肖姐！你怎么来了？太客气了！”余火连忙撑着想坐起来一些，牵扯到伤处，微微抽了口气，“快坐快坐。我好多了，麻烦你跑一趟。”
  “哎，别动别动！你躺着！”肖红英赶忙按住他，拉过凳子坐下，摆摆手，“客气啥！咱们在一个办公室对着账本看了多少年了？”
  “就算你真不在这儿干了，以后你肖姐有事找你帮忙，你还能说不帮咋的？”
  她爽朗地笑着，试图冲淡病房里那点挥之不去的尴尬沉闷。
  “那肯定不会！你随时说话。”余火笑了笑，心底确实有些感动。
  患难见人情。
  “不过，小余啊。”肖红英凑近一点，声音压低了些，表情变得有些犹豫，眼神里带着探寻：
  “那个……你跟那个武婷婷……到底咋回事？就是她老公被抓起来那个？外面传得可难听了……”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余火的脸色，又继续说道：“肖姐跟你说实话，我跟你一起工作五年多，你是啥样人我心里有数！”
  “这事儿要不是你亲口说，外面打死我也不信！我就想听你句实在话！”
  余火心里那点暖意又被现实的冰冷覆盖。
  他苦涩地牵了牵嘴角，迎上肖红英热切的目光，语气平缓而认真：
  “肖姐，谢谢你还肯信我。那事……就是摊上了一个倒霉的意外，纯粹是帮邻居一个忙，结果就惹上了的流氓。”
  “至于我跟武婷婷，就是普通的邻居兼朋友。外面传的那些……全是造谣。”
  他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替自己喊冤，只是陈述着最根本的事实。
  “我就说嘛！”肖红英猛地一拍大腿，如释重负，声音都高了几分，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开。
  “我一看新闻就觉得不对劲！那帮挨千刀的瞎嚼舌根！你肖姐信你，咱不做那亏心事！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的信任如此直白坚定，让余火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然而，这份轻松没能持续多久。
  肖红英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带着点老母亲般的关切，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哎，小余啊……”她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笑容也带上点试探，“上次，就你出事前，我跟你提过一嘴那个事儿……你……考虑得咋样啦？”
  她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余火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眨眨眼：“事儿？……上次说的什么事？”
  “啧！你这孩子！贵人多忘事是不？”肖红英嗔怪地轻轻拍了下床沿，“就我那亲侄女！给你介绍对象那事啊！王素馨！”
  “人家姑娘当时就挺中意你的！非托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这次我特意去她单位那边，把你这情况……嗯，大致跟她说了说！”
  “人姑娘心善，一点都没嫌弃，反而更担心你了。听我说你受伤住院，着急得不得了！你看……这缘分……”
  她一口气说完，眼神充满期待，生怕余火一口回绝。
  又来？！
  余火简直哭笑不得。
  他现在这副缠得像个木乃伊的样子，躺在病床上前途未卜，肖姐竟然还锲而不舍地要给他做媒？
  这份近乎执拗的“热情”，实在是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他心里其实跟明 镜似的。
  肖姐大概率没把她侄女嫌弃他“被离职”和桃色新闻这两项“硬伤”说全。
  他下意识地就想拿伤势当挡箭牌。
  “肖姐，你看我这……”他无奈地抬了抬被固定住的手臂，“相亲？这……样子也出不去啊？再说，这副狼狈样，也不好意思见人姑娘不是？”
  “哎呀，想什么呢！谁叫你现在去见面啦？”肖红英快人快语，立刻打断他，脸上笑得像朵花。
  “我都跟人家姑娘说好了！就是先加个微信聊聊！聊聊嘛，又不少块肉！”
  “合适，那是老天爷开眼，一段大好的姻缘就这么成了！不合适，也没关系，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多条路！这有啥为难的？你说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躺在一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老太太：“老姐姐，您说是不是这理儿？”
  旁边的老太太也是热心肠，闻言连连点头，帮腔道：“是啊小伙子，听你肖姐的没错！这姑娘一听就是个善心人，不嫌你有伤有难的。先聊着呗，有啥可顾虑的？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两张热切的面孔凑在眼前，余火实在有点盛情难却。
  他转念一想，肖姐说得也对，就是加个微信聊天而已。
  或许加上了，不用他主动坦白，人家姑娘侧面一打听他现在的处境——被辞职、卷入是非、还受伤，自然也就敬而远之了。
  也省得肖姐天天惦记。
  “那……行吧！”余火终于松口，语气带着点无可奈何的迁就，“肖姐，你把电话号码给我，我……我回头再加她。”
  “还等啥回头啊！”肖红英大喜过望，立刻从包里掏出手机，动作麻利得像怕他下一秒反悔似的：
  “现在加！现在就加！人家姑娘等着呢！我盯着你加！”
  她那急切劲儿，仿佛这是今天最重要的事。
  余火被她这架势逗得有点尴尬，只好拿过自己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自己映在手机黑屏上的模糊倒影。
  缠着绷带的头，病号服领口露出的纱布一角……
  不禁微微苦笑了下。
  点开微信“添加朋友”，在肖红英热切的注视下输入那串号码。
  光标在验证信息栏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