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幸中的大幸

  就在余火被撞飞的时候，民政局门口。
  武婷婷已经焦灼地等了超过半小时。
  她不停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又抬头在过往车辆和人 流中搜寻那个厌恶的身影，脚下精致的高跟鞋底烦躁地点着地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原本燃起的希望逐渐熄灭，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再打过去，那该死的号码永远提示——
  “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她气得一把将手机攥紧，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韩绪！你这个混蛋！果然又耍我！
  ……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余火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白色光晕刺得他再次闭眼。
  头痛欲裂，浑身像被拆开重装过，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醒了？别乱动！”
  一个年轻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与冷静。
  余火循声慢慢看清，是位面容清秀的护士，正俯身帮他调整点滴管。
  他环顾四周，雪白的墙壁，蓝色的隔帘，清晰的仪器滴答声……
  这里是医院。
  记忆碎片迅速回笼——
  高架桥下的阴影，刺耳的碰撞声，身体砸落地面的剧痛……
  恐惧骤然笼罩了他。
  他挣扎着想动一下，小腿却传来尖锐的刺痛！
  “我的腿！”余火声音嘶哑，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护士！我的腿是不是……断了？”
  小护士愣了一下，像是被他的紧张感染，随即有些忍俊不禁，又很快压下来，温声安抚道：
  “想什么呢？你这运气算撞天上了！看着是挺惨的，全身多处挫伤和擦伤，好几块肉都蹭掉了，但万幸没伤筋动骨！”
  “主要是大面积擦伤。腿没事，骨头好着呢！好好躺着养养皮肉伤吧！”
  没断！
  余火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巨大的庆幸感让喉头都有些发哽。
  只是擦伤？！
  活着，四肢健全……
  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然而，这庆幸没能持续几秒。
  护士的话紧随而至：“既然醒了，赶紧联系家人朋友来交下住院押金吧！”
  “我们这边初步处理和治疗的费用都还没结呢！而且，撞你那司机……警察说看着像是跑了。”
  跑了？！
  肇事逃逸？！
  余火的心立刻又沉了下去。
  他当时停得好好的，飞来横祸！
  这人……是存心的吗？
  医疗费？
  他本就不宽裕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
  他动作艰难地摸向床头，枕头边的手机屏幕裂成了蛛网。
  万幸还能开机。
  解锁后，望着通讯录，一阵茫然涌上心头。
  他是为了前妻李可洁背井离乡来到这座城市。
  老家的父母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县城，身体不便。
  而李可洁……他们早已是陌路。
  在这里，他和小宝是彼此的依靠，除此之外，孤家寡人。
  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决定还是先给公司打电话请假吧！
  “喂，肖姐？……是我，余火。我……今天出了点意外，遇到车祸了……”
  “对对，在医院，伤不重，就是皮肉伤得住院养几天……”
  “请假的事，麻烦您跟人事部说一声……”
  电话那头的肖红英显然很震惊，声音透着关切：“天哪！小余你人怎么样？要紧吗？哪家医院啊？”
  “人没事，万幸。医院是市第一医院……谢谢肖姐关心。”余火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些，“就是……孩子的事，麻烦您费心帮我跟那边说明下情况吧……”
  挂了公司电话，更大的难题摆在眼前：小宝！
  放学谁接？晚上谁照顾？他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武婷婷的身影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找她帮忙？
  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路。
  可……早上她还一副释然欢喜的模样，现在自己这样狼狈地求助，会不会……
  而且，如果告诉她车祸，那隐瞒的伤和警察的猜测……
  就在他内心激烈挣扎之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的年轻交警走了进来，神情严肃。
  “余火对吧？我是负责你这次事故的交警，姓罗。”
  “罗警官……肇事司机……找到了吗？”余火急切地问。
  罗警官摇摇头，表情凝重：“抱歉，暂时还没有有力线索。那辆白色面包车的牌照，提前被遮挡物蒙住了，车型又太普通，排查难度很大。”
  他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锐利。
  “正因为这样，我个人建议你，立刻向属地派出所报警，报刑事立案。”
  “初步看监控，这起事故的性质，不太像是纯粹的交通意外或者肇事逃逸……倒像是冲着人来的。”
  “冲我来的？”余火的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您确定？我……我这人生活简单得很，从不惹事……”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不结仇？
  韩绪那狰狞扭曲的脸和他离去时阴毒的眼神，瞬间闯入脑海！
  会是他吗？
  为了……报复？
  “错不了。”
  罗警官语气肯定，直接掏出手机，调出存储的监控视频片段递到他眼前。
  “你看，这是事发路段的监控，看仔细点——那辆车，早就停在桥墩后面的阴影里了。它一直没动，像在等待。”
  “然后……”罗警官的手指重重戳在屏幕上，“就在你骑着车刚到停车线前，稳稳停下的那一秒！它启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疯狂加速，笔直朝你撞过去！”
  “撞飞人之后，一秒不停，原地掉头就逃窜！这不是意外，这是奔着毁人来的！”
  屏幕上定格的瞬间，清晰、残忍、不容置疑。
  那直扑而来的白色车头，如同死神的獠牙。
  余火的脸色彻底失去血色，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受控地微微发抖。
  罗警官的判断是对的。
  这就是谋杀！
  目标明确，执行冷酷！
  “好！我报！请警官您务必帮我作证！”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席卷了余火，他不再犹豫，手指微颤着拨通了110，声音干涩而坚定。
  “喂，110吗？我要报案……今天早上8点15分左右，在XX高架桥下东往西方向十字路口，我被一辆刻意遮挡号牌的白色面包车故意撞击……”
  “人已入院治疗，情况……初步判断是蓄意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