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病了
作者:大漠孤舟
热心的张阿姨远远瞧见他,便扬手招呼:“小余啊!上回跟你提那相亲的事儿,我还真物色到一个合适的姑娘……”
余火哪里听得进这些,敷衍地挤出笑容:“张姨,谢谢您费心!我这刚离,实在没这心思。”
“嗐!先见见嘛!缘分来了可挡不住!”
张阿姨还想劝说,幼儿园放学的铃声适时响起,家长们如潮水般涌向大门。
余火伸长脖子紧盯着出口。
很快,两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手牵着手,阳光般欢快地奔了出来。
他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小玲儿:“玲儿,你妈妈呢?今天怎么不是妈妈来接?”
小玲儿原本笑嘻嘻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嘟着嘴,委屈地小声说道:“爸爸妈妈吵架了……妈妈气得生病了,在医院打针呢……”
稚嫩的话语像锤子重重敲在余火心上,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也让他悬了一整天的石头狠狠砸向无底深渊。
他喉头发紧,还想追问详情或医院地址,却见那位老者已快步走来,默默地牵起了孩子的手。
“外公。”小玲儿乖乖被牵走,还不忘回头朝余小宝摆手,“小宝哥哥,再见!”
看着轿车远去,余火眉头紧锁,低头看向身边懵懂的儿子:“小宝,玲儿在学校有没有跟你提过,婷婷阿姨是怎么病的?她在哪个医院?”
“没有呀爸爸。”小宝茫然地摇头,大眼睛里只有单纯的困惑和期待,他仰着小脸,“我们什么时候能请玲儿来我们家吃蛋炒饭呀?”
孩子的问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余火心口最柔 软的地方。
他喉头发涩,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无法给出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与武婷婷这份牵连两家人的友情,这条踩在冰面上的路径,是否该继续走下去?
每一步,都可能带来更深更冷的裂隙。
三天后,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小区通往幼儿园的路上。
余火和武婷婷几乎是同时看见了对方,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愕。
她明显瘦削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素日灵动的杏眼,此刻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与疲惫。
昔日的光彩几乎被抽干了,整个人脆弱得像风中的柳絮。
余火的状态也憔悴异常,眼下的青黑和眼里的血丝,无不在诉说着他内心的煎熬。
“婷婷,听说你病了……”
想到这场病的根源可能与自己相关,余火心中自责与痛楚交织,声音干涩。
“一点小感冒而已。”武婷婷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语速飞快地掩饰道,“怕传染给孩子,我爸帮我接送几天。”
见她避重就轻,余火也不便追问,两人沉默着并肩而行,将依旧雀跃的孩子送进了幼儿园。
看着孩子们无忧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余火才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身边这个仿佛随时会消散的人影上。
“婷婷,”他注视着她微微低垂的眼睫,那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你是不是心里藏着事?”
“没……没有啊!”武婷婷飞快地躲开他的注视,视线落在自己鞋尖上,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那天的情景如同梦魇,在她脑中反复上演。
刚在天瑞酒店门口上车,韩绪便已面沉如水,方向盘紧握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今天到底跟谁来的?”他声音冷得像冰。
武婷婷心知肚明,定是那个“蝴蝶结”添油加醋告了状。
她不想牵累无辜的余火,只含糊道:“就遇到个老朋友,被人误会了。”
“老朋友?”韩绪发出一声冷笑,毫不掩饰他的怀疑,“是约好了的吧?我看你是心野了!”
她竭力解释,可越是隐瞒余火的身份,言辞就越发苍白无力,处处透着心虚。
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冲垮了理智,她爆发了。
“你平常对我和玲儿不闻不问,把我丢在家里当空气!现在倒跑来假惺惺地兴师问罪?你凭什么?!”
韩绪同样怒火中烧,猛拍方向盘:“韩太太!我没日没夜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你们娘俩过好日子!”
“你呢?不念我辛苦,转头就给我戴绿帽子?”言语如利刃,他眼睛通红,恶狠狠道,“行!你看我把那男人揪出来!让你看看他会有什么下场!”
车内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一路争吵不休,最终不欢而散。
到了楼下,韩绪怒气冲冲地甩上车门,绝尘而去,连家门都未踏入。
那一晚,武婷婷枯坐阳台。哄睡玲儿后,万千委屈化作无声的泪,汩汩而下。
多年积压的孤独和被忽视的冷落,如洪水决堤。
寒露深重,她缩在冰冷的藤椅里,不知哭了多久,最终疲惫而绝望地昏睡过去。
第二天便发了高烧,头重脚轻,不得已才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求救。
病中几日,韩绪如人间蒸发。明知她病倒,也未曾来电,更遑论半句慰藉。
所谓的冷战,根本是他单方面彻底冻结了她和他的世界。
这比争吵更令人心冷。
绝望和哀伤如同冰冷的绳索,将她的心越缠越紧。
离婚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出水面。
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恋爱时的海誓山盟,甜蜜点滴;是玲儿睡梦中呢喃“爸爸”的稚嫩声音……
情感和责任拉扯着她,仿佛置身一个冰冷黏稠的泥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锥心的痛楚。
面对余火关切的眼神,她却拼命地将所有情绪封存。
她不想再给他增添一丝麻烦,更不愿在他澄澈的眼中看到任何关于自己“轻浮随便”的评判。
这极端的矛盾如同一场内里的酷刑,煎熬着她,让她连正视他的勇气都在流逝。
察觉到她的闪躲,余火的心仿佛被揉 捏般难受,更有一丝失落的涩意在蔓延。
他刚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武婷婷却像是被烫到般猛然抬头,声音微不可闻: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几乎是仓皇地转身,快步逃离。
那单薄脆弱的背影在初夏的阳光里,竟显出一种落寞的萧索。
余火站在原地,胸腔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既然她选择划清界限,那么,他该退得更远一些。
不要再联系了。
可为何,心口那股沉闷的疼,会如此清晰而绵长?
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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