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分肉

  夜色浓得化不开，山路崎岖，月光被浓密的树冠筛得稀碎。
  张家兄弟俩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肺里跟拉风箱似的，火辣辣地疼。
  那头死熊，此刻在他们感觉里，真有千斤重，每拖动一下，都觉得自己的骨头架子快散了。
  “哥，快……快到了！”张二虎声音嘶哑，指着前方隐约的村落轮廓，那昏黄的灯火，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山路尽头，村口的炊烟遥遥在望。
  胜利在望！张大虎咬着牙，脸上挤出一丝狰狞的笑。
  只要把这熊拖进院子，大门一关，谁来都不好使！
  李泽那孙子，就算回来也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毫无预兆地在他们头顶炸开！
  子弹“嗖”地擦着树梢飞过，打得枯枝碎屑簌簌往下掉，有几片还落在了他们脸上。
  张家兄弟俩的魂儿，像是被这一枪直接从天灵盖给轰了出去，腿一软，齐齐瘫在了雪地上。
  紧接着，一个不带半点温度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狗日的，偷老子的熊，还想跑？”
  李泽端着三八大盖，从一块岩石后头闪了出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一片森然，阴恻恻得吓人。
  “再往前挪一步，下一枪，可就不是打树梢了！”
  张大虎猛地回头，正对上那黑洞洞的枪口，裤裆里一股热流涌出，骚臭味瞬间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
  他自己的枪都丢了，本就心虚胆寒，此刻再面对这个煞星，哪还有半点反抗的念头。
  “不……不是……李泽兄弟，你听我……我解释……”张大虎哆嗦着嘴唇，牙齿上下打颤，话都说不囫囵。
  “解释？”
  李泽“哗啦”一声，猛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当啷”一下跳了出来。
  “留着跟阎王爷解释去吧！”
  他作势就要把枪托抵在肩上。
  “啊——！”
  张二虎发出了一声不像人腔的尖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头也不回地朝村子方向狂奔。
  张大虎也反应过来，什么熊肉熊皮，哪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他手脚并用，屁滚尿流地跟在弟弟后头，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李泽压根没打算追。
  他走到巨大的熊尸旁，抬脚踢了踢，然后慢悠悠地扛起藤条，一个人开始往村里拖。
  只是，他的嘴可没闲着。
  “抓贼啊——！”
  “张大虎、张二虎偷熊了——！”
  他的嗓门极大，灌满了中气，声音在寂静的山村夜里传出老远。
  刚跑进村口的张家兄弟听到这喊声，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又一头栽倒。
  完了！
  这一下，全村人都得知道了！
  李泽一边不紧不慢地拖着熊，一边中气十足地喊着，一步步走进村子。
  不少人家的窗户“唰”地亮起了灯，有人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咋回事啊？”
  “好像是李家那小子在喊，说张家兄弟偷他熊了？”
  议论声四起，像是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李泽懒得理会，直接把熊尸拖到了张家院子门口，“哐当”一声扔在地上，震起一片雪沫和尘土。
  此时，张家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张大虎和张二虎躲在院门后头，面如死灰，连露头的勇气都没有。
  李泽环视一圈，对着众人抱了抱拳，脸上不见了刚才的杀气。
  “各位乡亲叔伯，给我李泽评评理！”
  他一指地上的熊尸，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
  “这头熊瞎子，今天下午在山上，差点就要了我的命！我拼死拼活，子弹都打光了，才把它干掉！”
  众人看着那头比肥猪还壮的黑熊，再看看它身上狰狞的伤口和已经凝固的黑血，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打死这么个大家伙，确实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的活儿。
  李泽又指向那扇紧闭的院门。
  “我好不容易把它打死，熊胆熊掌都取了，想着这熊肉太多，一个人弄不完，就先下山准备找人搭把手。谁知道这张大虎、张二虎两兄弟，趁我不在，偷偷摸摸想把我的猎物整个拖走！”
  “要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回来看了一眼，这四百多斤的熊，今晚就进了他张家的锅了！”
  “乡亲们，你们说，有这么办事的吗？这不是偷是啥？这是明抢！”
  李泽的话，一句比一句响，一句比一句实在。
  村民们瞬间炸了锅，对着张家大门指指点点。
  “我就说嘛，凭他俩那怂样，哪有胆子跟熊瞎子碰一碰。”
  “啧啧，这事办得也太不是东西了，人家拿命换来的，他们就想白捡？”
  “真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就在这时，张家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不是张家兄弟，而是他们的大虎婆娘。
  这女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也觉得颜面尽失，臊得慌。
  她本来听了男人的话，以为能占个天大的便宜，在家连烧水的大锅都架好了，就等着烫熊毛，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全村人的戳脊梁骨。
  张大虎的婆娘也不进屋，就站在院门口，冲着院里就骂开了。
  “张大虎！你个没出息的王八蛋！偷东西偷到全村人都知道了！我们老张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还有你张二虎！跟着你哥学不出一点好！一对窝囊废！”
  李泽看着这出好戏，心里冷笑，却没停下。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乡亲，这头熊，是我李泽的没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但我李泽不是吃独食的人！这熊肉，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着也得坏！今天，见者有份！除了这张熊皮和这身骨头我要留着，剩下的肉，大伙儿分了，就当给我李泽做个见证！”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紧接着，人群“轰”的一下就炸了！
  “啥？分熊肉？”
  “李泽小子，你……你没开玩笑吧？”
  “天呐，这可是熊肉啊！大补的玩意儿！”
  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红了。
  这年头，谁家能隔三岔五吃上肉？更别说是稀罕得不得了的熊肉了！
  “当然是真的！”李泽拍着胸脯，“我李泽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就请村长来主持，给大家伙儿分肉！”
  “好！李泽小子敞亮！”
  “够意思！”
  村民们的态度瞬间一边倒，看李泽的表情里充满了感激和赞许，再看向张家大门时，就只剩下鄙夷和唾弃。
  张家院子里，传来“哐当”一声摔东西的脆响和更激烈的咒骂。
  “你还有脸摔东西？老娘不跟你这丢人玩意儿过了！”
  “我明天就回娘家！这日子没法过了！”
  没过多久，就在村民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怎么分肉时，张家大门再次打开。
  大虎婆娘背着个不大的包袱，眼睛红肿，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径直朝着村外走去，看都没看院门一眼。
  张大虎满脸通红地追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清晰的巴掌印，却被村民们鄙夷的目光堵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婆娘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村长王亮是被人从热炕头上叫下来的，披着件旧棉袄，趿拉着鞋，一路小跑过来，看见张家门口那头硕大的黑熊，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走到李泽跟前，拍了拍他肩膀上未化的雪，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李泽，这事你办得敞亮！是个爷们！”
  说罢，他转过身，对着越聚越多的村民大声道：“都别吵吵了！听我说两句！”
  “李泽小子说了，这熊肉，除了他要留的皮和骨头，剩下的，见者有份！谁家拿家伙了？都过来，按人头分！”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沸腾了。
  “村长，俺家拿刀了！”
  “我家盆也拿来了！”
  “快快快，回去拿家伙事儿！”
  刚才还只是看热闹的村民，这会儿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行动力出奇地高效。没一会儿，十几号汉子就围了上来，手里拎着菜刀、砍刀，甚至还有剔骨尖刀。
  李泽乐得清闲，退到一边，指着熊尸：“各位叔伯，劳驾，皮子给我留完整，从肚子这儿下刀，别伤了。骨头也留下，我熬汤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