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他行的话，我也行！

  一刻钟后，东海军校后山，专用狙击靶场。

  这里地形开阔，背靠山体，前方是经过严格测算和布置的靶区。

  从百米到两千米，不同距离、不同角度的靶位一应俱全，设施完备。

  林辰、楚镇雄、胡峥嵘，以及脚步虚浮、强撑着跟来的龙向阳，站在了标记着“1500米”的射击点位上。

  这个距离，对于普通步枪手而言已经是超远射程。

  对于狙击手来说也是极具挑战性的距离。

  空气密度、湿度、风速、风向、地转偏向力、甚至子弹飞行过程中的降温……

  任何一点细微的因素都可能造成弹道的显著偏差。

  龙向阳此刻的状态比刚才更差了。

  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极限体能消耗后。

  几乎没有休息就来到了靶场。

  每走一步都感觉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沉重而酸痛，膝盖和脚踝的关节都在发出抗议。

  汗水依旧不停地从额头、鬓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有些甚至流进眼睛里，带来刺痛感。

  好在，眼下龙向阳的呼吸不再像刚跑完时那样剧烈，但依旧比平时急促许多，胸膛起伏明显。

  最要命的，其实是精神上的疲惫和难以集中的注意力。

  强行压制的肌肉酸痛和生理疲劳如同背景噪音，在不断干扰着龙向阳的神经。

  只是。

  当龙向阳匍匐在冰冷的、铺着防潮垫的射击点位上时。

  脸颊贴上那支经过校调、他颇为熟悉的高精狙枪托，一股奇异的熟悉感和专注力开始缓缓回归。

  龙向阳闭眼深呼吸几次，强行将脑海中的杂念和身体的疲惫感暂时屏蔽。

  然后，睁开眼，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开始一丝不苟地检查枪支，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而认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片刻后，检查完毕。

  龙向阳利落地拉开枪栓，将三发黄澄澄的高精狙子弹压入弹仓。

  然后轻轻推上枪栓，子弹上膛。

  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决：

  “报告楚军长！

  林队昨晚已经跟我交代过‘神剑’对‘极限瞬狙’的考核标准，三弹一孔。

  现在枪支检查完毕，弹药装填完毕，我已准备好，请您下命令吧！”

  “三弹一孔”。

  即在极短时间内，对同一个靶标连续射击三发子弹。

  要求三发子弹的弹着点必须落在同一个孔内，或者偏差在极小的范围内。

  这不仅仅是对射击精度的极致要求。

  更是对射手在高压、高速、高精度要求下，保持绝对稳定、快速修正和连续击发能力的终极考验！

  楚镇雄看着龙向阳那虽然疲惫不堪却异常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沉声道：

  “好！既然你有信心，那就开始吧！”

  随着楚镇雄话音落下，站在旁边的胡峥嵘立刻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专用对讲机。

  清晰地向一千五百米外、隐藏在靶壕内的保障人员下达指令：

  “靶壕注意，靶壕注意！

  立即准备‘速度最快档不规则移动模式’的木制人形靶。

  重复，最快速度，不规则移动，准备就绪后报告！”

  “靶壕收到！最快速度不规则移动靶，准备中！” 对讲机里传来回应。

  几秒钟后。

  “准备完毕！靶标已激活！”

  一千五百米的距离，对于肉眼来说。

  那个被设定为高速不规则移动的木靶，仅仅是一个在远处地平线上快速闪烁、毫无规律地左右晃动、时隐时现的模糊小点！

  别说看清细节，就连稳定地追踪它的轨迹都极其困难。

  即便是身为“战略狙击手”、拥有远超常人视觉能力和丰富经验的林辰。

  此刻微微眯起眼睛，也只能勉强捕捉到那个在视野极远处不规则跳动的小小黑影。

  如同风中的烛火，飘忽不定。

  霎时间，整个靶场瞬间陷入一片肃杀般的寂静，只有山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龙向阳完全进入了射击状态。

  趴伏在射击位上，身体与大地仿佛融为一体，最大限度地利用地形和依托物来稳定枪支和身体。

  呼吸变得极其缓慢而悠长。

  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将周围所有的氧气和冷静吸入肺中。

  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肌肉的细微放松和精神的进一步集中。

  透过高倍率狙击镜，牢牢锁定了那个在十字分划中心附近疯狂舞动的微小目标。

  世界此刻仿佛都在龙向阳的眼中慢了下来。

  耳边的一切杂音，风声、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逐渐远去。

  龙向阳的眼中，只剩下那个跳动的黑点。

  以及镜中世界里的距离刻度、风偏估算、提前量计算……

  同时，龙向阳将身体的疲惫、肌肉的酸痛、呼吸的不适，全部压缩到了意识的角落。

  将所有的精神力、感知力、计算力。

  都灌注到了食指搭着的那道冰冷扳机，以及前方一千五百米外那个飘忽的目标上。

  就是现在！

  龙向阳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目标移动轨迹出现细微规律的瞬间！

  没有丝毫犹豫。

  “砰！”

  第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枪声打破靶场的寂静！

  枪身后坐力传导到龙向阳疲惫的肩膀上，带来一阵酸麻。

  但龙向阳持枪的双手稳如磐石，仅仅是跟随后坐力自然后移，随即又迅速而稳定地回位。

  几乎没有间隔！

  龙向阳的瞳孔急剧收缩，凭借超凡的动态视力和枪感。

  在子弹尚未到达目标、枪口尚未完全稳定的电光石火之间。

  凭借肌肉记忆和直觉，进行了几乎无法用肉眼观察到的、极其微小的修正！

  “砰！”

  第二枪击发，比第一枪更快！

  巨大的精神压力和身体负担让龙向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太阳穴汩汩流下。

  目标再次不规则变向。

  此时此刻，龙向阳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时空，预判了那微小黑点下一毫秒的位置。

  他的手指遵循着大脑最深处、经过千锤百炼形成的条件反射。

  完成了最后一次、也是最惊险的一次修正！

  “砰！！”

  第三声枪响，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撕裂空气！

  三枪打完，整个过程可能只有短短两三秒钟。

  “呼……”

  几乎在第三声枪响的同时。

  龙向阳仿佛用尽了灵魂中最后一丝力气，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松，彻底脱力。

  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重重地趴在了射击垫上。

  汗水瞬间将身下的垫子浸湿了一大片。

  刚才那短暂却极致专注的射击，消耗掉的精神力似乎比跑完四十二公里还要巨大！

  这时，龙向阳的眼神都有些涣散，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表情疲惫、身体虚脱。

  但眼神深处，却残留着一丝如释重负和等待审判的决然。

  令人窒息的等待过后。

  “滴！”

  胡峥嵘手中的对讲机指示灯亮起，传来了靶壕人员经过仔细检靶后，略带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声音：

  “报告！

  检靶完毕，三发子弹弹着点确认，基本符合‘三弹一孔’标准！

  虽然第三发子弹在靶孔边缘造成了极其微小的撕裂扩大。

  但三发子弹的核心穿透区域重叠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

  可以判定为：非常精准的‘三弹一孔’，重复，非常精准！”

  “成功了！”

  林辰第一个开口，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和肯定。

  看着瘫倒在地、却努力想要抬头的龙向阳，心满意足地说道：

  “成了！小龙，恭喜你！”

  龙向阳趴在地上，听到对讲机里的汇报和林辰的肯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挣扎着抬起头，满脸的汗水和尘土。

  望向林辰，声音虚弱却充满了激动和不确定：

  “辰哥……我，我真的成功了？”

  “成功了！”

  林辰用力地点点头，大步走上前。

  俯身，伸出手，用力将龙向阳从地上搀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道：

  “兄弟，恭喜你！

  你用自己的实力和意志，赢得了通往‘神剑’的门票。

  今天这两项考核，你的发挥非常完美！”

  龙向阳依靠着林辰的搀扶才勉强站稳，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但心中却被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填满。

  转过头，看向一直面色沉静观察的楚镇雄，眼神中带着忐忑的期待和询问：

  “楚军长，我……”

  此刻，楚镇雄脸上终于露出了赞赏而肯定的笑容，点了点头，语气清晰而有力：

  “可以！

  龙向阳，你的表现，我非常满意。

  虽然今天的考核，只进行了最基本的体能和射击两项。

  神剑完整的选拔流程。

  包括战术协同、敌后渗透、野外生存、八百米障碍综合体技能、心理抗压、情报分析等等数十个大项、上百个小项的严苛测试你还都没有参加考核。

  但是，仅凭你今天在这两项最基础、也最核心项目上的卓越表现。

  你已经充分证明了你所具备的顶尖身体素质、坚韧意志、卓越的射击天赋以及在极端压力下保持冷静和发挥的能力！

  这些核心素质，已经足够征服我，也足以让你获得‘神剑’的预备资格！

  后续那些复杂的战术和技能项目，可以在你进入‘神剑’之后。

  在更专业、更贴近实战的环境中，去系统地学习、磨合和提升！”

  话音至此，楚镇雄看着龙向阳，下达了最终的决定：

  “神剑特战旅那边，我会亲自打招呼，启动特招程序。

  小子，回去准备好你的个人材料，安心等待‘神剑’的正式入伍通知书吧！

  记住，去了神剑，给我好好表现。

  那里是强者云集的地方，是真正的熔炉和战场！

  别给推荐你加入神剑的战略狙击手丢人。

  更别给我这个亲自给你写介绍信、做担保的军长丢人！”

  “是！！！”

  这一个字，龙向阳几乎是拼尽了胸腔里最后一点气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

  声音虽然沙哑，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激动、感激和坚定的决心！

  泪水混合着汗水，从龙向阳眼眶中涌出。

  这是梦想照进现实的狂喜，也是对自己和所有帮助他的人的承诺！

  站在三人身后的胡峥嵘，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复杂而最终释然的苦涩笑容。

  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个他小心翼翼藏了三年、倾注了无数心血和期望的“宝贝”，终究还是被更高层级的“伯乐”发现并带走了。

  虽然不舍，虽然心里空落落的。

  但胡峥嵘也必须承认，对龙向阳来说，这无疑是最好的归宿！

  “哎，雏鹰总要离巢，搏击更广阔的长空……

  去吧，小龙，去你应该去的地方，绽放你的光芒吧。”

  胡峥嵘在心中默默祝福，而后看了看时间。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全马考核和刚才紧张的射击考核，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到了上午十点多钟。

  别忘了，他们几个人从凌晨到现在，还粒米未进呢。

  胡峥嵘调整了一下情绪，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走上前对楚镇雄说道：

  “楚军长，您看这时间也不早了，考核也圆满结束了。

  食堂那边我早就安排好了，准备了一些咱们东海本地的特色菜，也算给您接风洗尘。

  咱们连早带午，一起简单吃个工作餐吧？”

  说到这儿，胡峥嵘特别指了指对面几乎要虚脱的龙向阳，关切道：

  “尤其是小龙，现在迫切地需要补充能量和电解质。

  我担心他再不吃东西，身体撑不住，容易低血……”

  “嗒、嗒、嗒……”

  此刻，没等胡峥嵘把最后一个糖字说出口。

  一阵清晰、急促、带着明显决心意味的脚步声，突然从他们身后响起，迅速由远及近！

  几人闻声，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高挑矫健、穿着合体作训服、马尾在脑后随着步伐跃动的身影，正快步朝他们走来。

  阳光映照着她因为疾走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此刻燃烧着坚定火焰的明亮眼眸。

  “悦然？你怎么来了？”

  胡峥嵘忍不住惊呼一声。

  也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龙悦然快步走到距离楚镇雄等人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下脚步，身体站得笔直，如同标枪。

  先是对着楚镇雄、林辰和胡峥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她的目光直接、毫不退缩地迎向楚镇雄。

  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坚决，朗声说道：

  “报告楚军长！

  如果……

  龙向阳可以通过刚才的考核，获得加入神剑的资格。”

  龙悦然顿了顿，接着深吸一口气。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和决心，一字一句地吼道：

  “那我龙悦然，现在正式向您提出申请，我也想参加考核！！”

  这一瞬间，龙悦然的眼神炽热而执着，紧紧盯着楚镇雄：

  “我觉得我也行，请您……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