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个人……应该不会是在学校里面。

  因为如果他在学校，能直接接触到东海军校的内部信息和我们的行程安排。

  那小井健次郎就完全没必要再通过我来获取绑架行动的具体情报了，这么做风险太大，效率很低。”

  像是说到了擅长的领域，孙浩的分析在此刻显得异常清晰：

  “所以，这个人，很可能是我在社会上的朋友，圈子里的熟人，或者……

  是我家公司里，某个能经常接触到我、对我比较了解的中高层员工！

  他负责长期观察、评估我，并向小井健次郎汇报我的价值和可利用性！”

  说到最后，孙浩的声音里充满了被监视和背叛的愤怒与无奈：

  “但至于具体是谁……我是真的不知道。

  小井健次郎从来没提过，那个人也隐藏得非常深。

  你们……你们得自己去查了。”

  “你放心。”

  王博眼神锐利，沉声道：

  “我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这只藏在你身边的‘鼹鼠’给挖出来！

  胆敢为境外敌对势力充当眼线，危害国家安全，无论藏得多深，都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

  说到这儿，王博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厉地警告孙浩：

  “不过眼下，你自己的问题也一点不小！

  你今天交代的这些，我们会逐一核实。

  今天暂时问到这里，后续根据调查进展，我们还会再来找你问话。

  希望你继续保持现在这种配合的态度，因为这……

  已经是你最后，也是唯一能为自己争取一点宽大处理的机会了！明白吗？”

  孙浩颓然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不可闻：

  “明白……我会配合的。”

  王博看了看林辰，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微微点了点头。

  目前从孙浩这里能挖出的直接线索，特别是关于其上线小井健次郎和可能存在的内线眼线，已经问得比较清楚了。

  剩下的，就是警方根据这些线索展开后续的技术侦查、人员排查和可能的跨境协作了。

  两人同时站起身，准备结束这场审讯。

  出去与其他组汇合，商讨下一步行动计划。

  然而。

  就在他们转身，刚刚迈出一步的刹那！

  “等……等一下！”

  一个嘶哑、急切，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叫住了他们。

  准确地说，是叫住了林辰。

  孙浩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死灰一片的眼睛里，此刻竟然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交织着悔恨、不甘、屈辱，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死死地盯着林辰的背影，声音颤抖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林辰！我能单独和你说几句话吗？就几句，求你……”

  闻言，林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审讯椅上神色复杂的孙浩：

  “还有什么事吗？”

  此刻，孙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疯狂或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后的平静。

  以及沉淀下来的、务必复杂的情绪。

  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地开口：

  “林辰，我、我爸他其实从头到尾，都是被我连累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最后……最后我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告诉他一切，逼着他帮我撒谎。”

  孙浩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为父亲辩解：

  “而且……

  他最后不是也及时承认了吗？承认了我就在集团里，还配合你们劝我自首……

  这应该算不上是严重的包庇罪吧？

  能不能看在他最后幡然醒悟、主动配合的份上……帮帮他？”

  孙浩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恳求。

  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那个被他拖下水的父亲。

  “我爸他这辈子一直兢兢业业做生意，在东海也算是有口皆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这次……这次全都是为了我这个不孝子，才一时糊涂，差点跟着我一起走上绝路……

  好在好在最后关头，是你带人赶到，也算是拉了他一把。”

  孙浩顿了顿，看向林辰的眼神里，竟然真的闪过了一丝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感激。

  尽管那感激混杂在更浓烈的悔恨和痛苦之中，显得有些怪异。

  “我谢谢你，林辰。”

  这几个字，孙浩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帮帮他……拜托了。”

  随即，孙浩话锋一转。

  转向了那个他曾经执着追逐的身影，语气变得更加怅然、痛苦，却又带着一种彻底放手后的无奈和坦然：

  “还有……

  楚潇潇，她真的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最喜欢的女生了。

  以前那些胡闹，包括给张灵儿钱，想方设法地接近她……我可能方法错了，心思也歪了。

  但我想和她在一起的念头，在那个时候，是真的。”

  话音至此，孙浩自嘲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但现在……我想通了，也看明白了。

  你和她才是最合适的，。你们在一起，才像是……天经地义。”

  孙浩抬起头，直视着林辰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说道：

  “我……祝福你们。”

  这番话，包含了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对父亲的愧疚与恳求，对过往执念的释然与告别，以及对曾经情敌的无奈认可和祝福。

  这或许是孙浩在坠入深渊前。

  所能展现出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相对清醒的情感。

  林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直到孙浩说完，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稳而客观地回应：

  “你父亲那边……

  警方和检方会根据他具体的涉案情节、认罪态度、悔罪表现，尤其是最后劝你自首、配合调查的关键行为，依法进行审查和认定。

  我个人判断，他的确存在明显的悔过和弥补行为，后续处理上，取保候审的可能性很大。

  即使最终认定有罪，考虑到这些情节，判处缓刑的概率也不小。

  你……还是多花点心思，考虑考虑你自己将要面临的审判吧。”

  对于孙浩关于楚潇潇的“祝福”，林辰的反应则更为简洁，甚至带着一丝疏离：

  “至于我和楚潇潇的事情，就不劳你多费心了。”

  话音落下。

  林辰不再有丝毫停留，转身，拉开厚重的审讯室铁门，大步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看孙浩一眼。

  对于这个曾经的同学、对手、如今的阶下囚。

  林辰该做的调查已经完成，该给的客观回应也已经给出。

  剩下的，是法律和时间的事了。

  走廊另一头，另一间审讯室的门也恰好打开。

  局长谭耀东和刑侦三大队队长齐秦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连夜审讯后的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二人前后脚走到走廊窗边，各自点燃了一支烟，袅袅的烟雾在惨白的灯光下升腾。

  谭耀东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眉头微蹙，低声对齐秦说道：

  “这孙印谱……怎么说呢，典型一个被坑惨了的老爹。

  从头到尾确实是被蒙在鼓里，最后被儿子逼着上了贼船。

  虽然有帮忙撒谎、企图掩盖的举动，但悬崖勒马还算及时，认罪态度也好。

  刚才也把所有知道的、包括儿子怎么威胁他的细节都交代了。”

  齐秦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

  “是啊，谭局。

  这么看来，这孙印谱到最后，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估计就是走个流程，罚点款，或者象征性判一下。

  主要还是看后续对孙氏集团的审查有没有其他问题，可这孙浩……”

  谭耀东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惋惜和严厉：

  “哎！这小子一失足成千古恨！

  自己挖的坑，自己跳进去，还把老爹差点带沟里。

  这次的事，证据确凿，性质极其恶劣，涉及国家安全，没得跑！

  接下来的事儿，就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那是检察院和法院的工作，孙浩这小子……这次真是把自己给彻底‘作’死了！”

  两人正说着。

  眼角余光瞥见了从另一间审讯室走出来的林辰和王博。

  谭耀东立刻掐灭了手中的烟，脸上换上了工作的严肃表情，快步迎了上去：

  “林顾问，王队长，审讯都顺利吗？”

  王博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笃定：

  “一切顺利，谭局！

  孙浩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交代得非常详细。

  包括他和那个倭国间谍头目小井健次郎的具体联络方式、加密规律、交易细节，全都吐出来了！”

  顿了顿声，王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等祁厅长一到，我们就可以立刻开会，研究如何顺着这条线，尝试进行反向追踪或信息战，看看能不能从这个小井先生身上，打开更大的突破口！

  至于孙浩供认的、可能潜伏在他身边的那个山口组眼线。

  谭局长，这块硬骨头，恐怕就得靠你们刑警支队的兄弟们，多费心了。

  我们特警这边，权限和手段主要还是在行动和攻坚上，这种细致的摸排、背景调查、社会关系梳理，你们才是专家。”

  听到王博这番带着几分恭维味道的回答。

  谭耀东毫不犹豫地拍了拍胸脯：

  “应该的！

  放心吧，王队，等会儿我看完你们那边的审讯笔录，连夜就组织精干力量成立专案小组。

  从孙浩的社会关系网、孙氏集团内部接触密切的人员开始，逐一筛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藏在暗处的鼹鼠给揪出来！”

  说完，谭耀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扭头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着、似乎还在思考着孙浩供词中某些细节的林辰，语气变得稍微轻松了一些，朗声道：

  “对了，林顾问。

  刚才你们在审讯的时候，市局门口来了一辆赤旗轿车，车上下来两男三女，一共五个人，都挺年轻精神的。

  说是专程来找你的，但我想着这边正在办重案，审讯区域不方便外人进入。

  就让人先安排他们到隔壁办公楼的小会议室休息了，还请林顾问多理解。”

  谭耀东说话时，一直观察着林辰的神色：

  “需要我现在带你过去，见见你的那些朋友们吗？”

  不用问，谭耀东口中的“朋友们”，必然是从泉城连夜赶回来的东海战队另外五名成员。

  楚潇潇、龙悦然、李凌嘉、龙向阳和宋康。

  林辰闻言，一直沉浸在案情分析中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

  双眸猛的一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当然，谭局，他们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