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尘埃落定，举手投降

  广播室内。

  楚潇潇的声音落下后，是片刻的绝对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孙印谱死死地盯着那个仿佛还回荡着楚潇潇恳切话语的麦克风，胸膛剧烈起伏。

  几秒钟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更加汹涌地从孙印谱通红的眼眶中奔涌而出，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

  抬起颤抖的手，徒劳地想捂住脸。

  却怎么也止不住那压抑了太久、混合着绝望、悔恨、心痛，以及……

  一丝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感激的痛哭。

  缓和片刻后，孙印谱看向站在一旁、面色沉凝的林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自己教子无方的痛悔，有对儿子即将面临命运的恐惧。

  但此刻，在那片浑浊的泪光深处，确实清晰地闪过了一抹感激。

  感激林辰在最关键的时刻，没有选择最冷酷的强攻，而是给了他，也给了孙浩最后的机会。

  感激林辰带来了楚潇潇的声音。

  那番话，连他这个做父亲的听了都心头震颤。

  或许……真的能敲开儿子那封闭的心门。

  与此同时。

  孙氏集团六楼，一间偏僻的茶水间内。

  厚重的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孙浩如同惊弓之鸟，弓着身子，将自己隐藏在窗帘侧面的阴影里。

  仅露出一只布满血丝、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楼下街道上闪烁的警灯和隐约可见的大批人影。

  楚潇潇的声音，透过广播，如同最精准的箭矢，穿透层层阻隔，毫无偏差地射.入孙浩的耳中，直击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灵。

  “谢谢你的关心和喜欢……”

  “我愿意和你做朋友……”

  “我们都会想办法帮助你……”

  “孙叔叔需要你……”

  “出来吧，好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孙浩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尤其是那一声“朋友”的认可，那一声“帮助你”的承诺，以及最后那句关于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质问……

  “啊！！！”

  孙浩猛地从窗帘后踉跄窜出来，再也无法维持任何隐蔽的姿态。

  双手抱住头，歇斯底里地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随即又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无尽悔恨和自我憎恶的痛哭。

  在一片黑暗的环境内。

  孙浩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仿佛想将里面那颗被贪婪、妄念和恐惧腐蚀殆尽的心掏出来！

  “林辰！

  又是你！为什么每一次！

  每一次当我觉得自己有机会，不论是对是错，不论用什么方法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的时候……

  你都会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拦在我面前。为什么？

  为什么我永远都跨不过你这一座该死的‘大山’？！”

  孙浩对着空无一人的茶水间嘶吼。

  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不甘和扭曲的怨愤。

  随即，孙浩的矛头又转向了那个在他心底占据特殊位置的声音来源，语气变得痛苦而迷茫：

  “还有你……

  楚潇潇！

  你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等到我走投无路、身败名裂的时候，才肯对我说这些？！

  我当初那么喜欢你！

  那么疯狂地想得到你的一个眼神，一句认可，为什么就那么难？

  为什么你给我的永远只有拒绝和冰冷？为什么……”

  嘶吼过后。

  孙浩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中汹涌而出：

  “如今……只要我投降自首，像个懦夫一样放弃抵抗。

  就可以得到你的正视，得到你朋友的称呼，哈哈哈哈哈……”

  孙浩口中发出凄凉的、自嘲般的笑声，混合着哭声，在空旷的茶水间里回荡：

  “如果你早一点，哪怕就早一点点告诉我这些。

  或许……或许我就不会那么极端，不会那么想要证明自己。

  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不会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倭国人搅在一起。

  不会犯下这该死的、无法回头的大错！！！”

  孙浩最后的嘶吼，充满了对自己命运的控诉和深深的、噬骨的悔恨。

  此刻，楼内再无旁人。

  特警早已按照命令撤至楼下布控，集团的值班人员也早已被清场。

  孙浩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他内心积压的所有情绪。

  对林辰的复杂怨怼，对楚潇潇迟来“善意”的痛苦接受，以及对自身愚蠢和罪恶的彻底崩溃。

  然而。

  孙印谱那带着哭腔的、一遍遍的呼唤。

  林辰冷静却留有余地的分析。

  楚潇潇那番情理交融、直击灵魂的劝说……

  如同三重浪涛，轮番冲击着孙浩本就不甚坚固的心理堤坝。

  最后一丝“或许还能侥幸逃脱”、“或许还能再搏一搏”的妄想，在这三重力量的合力冲击下，彻底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孙浩彻底淹没。

  此时此刻，孙浩什么都不想再做了。

  不想再躲，不想再逃，甚至不想再思考。

  他只想像一个真正受伤的孩子那样，痛痛快快、毫无顾忌地大哭一场，哭尽他所有的愚蠢、狂妄、恐惧和悔恨。

  然后……

  结束这一切！

  一楼广播室外，大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沙漏中不断坠落的沙粒，带着沉重的压力。

  林辰向电话那头的楚潇潇简短地道了谢，并再次约定“市局见”后，收起了手机。

  看了一眼手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冰冷无情。

  林辰走进广播室，对依旧瘫坐在墙边、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的孙印谱说道：

  “孙董，您还有……最后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无论结果如何，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也为了尽快将案件收尾。

  我们的人会启动强攻预案，无差别搜索整栋大楼的每一个楼层，每一个角落，包括所有管道、夹层和隐蔽空间。”

  林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望向孙印谱的眼神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我个人，真的非常、非常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发生。

  那对您，对孙浩，对我们执行任务的同.志，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最后的五分钟，拜托您了。”

  说完，林辰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广播室。

  将最后这点宝贵的时间，彻底留给了孙印谱父子。

  而这时。

  孙氏集团一楼宽敞的大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原本只由王博带领的四十名特警突击队员，此刻又多了一支援军。

  之前负责摸排孙家其他房产的市局刑侦三大队，在接到命令后也火速赶到了现场。

  两支队伍加起来。

  超过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装、表情肃杀的执法者，如同黑色的磐石，静静地矗立在大厅中。

  众人按照各自的战斗序列整齐列队，没有人说话。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装备偶尔摩擦的轻响，形成一种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强大气场。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穿着刑侦便服但外面套着防弹背心的男人快步走到林辰面前。

  “啪”地立正，敬礼汇报道：

  “林顾问好！

  我是市局刑侦三大队队长，齐秦。

  奉命率队前来支援，向您报到！”

  林辰回礼，目光扫过齐秦身后那些同样精气神十足的刑警队员，点了点头：

  “齐队长辛苦了，带兄弟们一路赶过来，情况紧急，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说到这儿。

  林辰转向王博和齐秦，声音清晰地下达命令，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王队，齐队，带着兄弟们先在楼下原地待命，抓紧时间休息调整，检查装备，五分钟后……”

  林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如果嫌疑人孙浩，还没有主动下楼自首投降！

  那么，立刻启动强攻预案。

  你们两队协同作战，无差别搜查整栋大楼！

  在绝对确保我们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配合默契，用尽一切合法、有效的手段，给我把孙浩，从这栋楼里抓出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博和齐秦几乎同时挺直腰板，再次敬礼。

  声音洪亮，充满了军警特有的铁血气势。

  “保证完成任务！！！”

  二人身后，一百二十余名战士齐声低吼，那汇聚而成的声浪如同闷雷，在空旷的大厅内轰然炸响。

  仿佛连厚重的地板都随之微微震动，气势惊人，直欲贯穿整栋大楼的楼板！

  这声充满力量和决心的怒吼，无疑也清晰地传到了楼上。

  蜷缩在六楼茶水间角落里，刚刚哭得筋疲力尽的孙浩，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最后通牒般的集体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

  最后的犹豫和残存的侥幸，在这代表着国家暴力机器坚定意志的吼声中，被彻底碾碎。

  广播里.

  父亲孙印谱嘶哑到几乎失声、带着最后绝望哀求的呼喊还在持续：

  “小浩……自首吧，爸爸求你了，时间不多了啊！”

  听到这话。

  孙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满是灰尘和泪水泥土气息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而后，搀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紧张而有些发软，但孙浩还是咬紧牙关站稳了。

  看了一眼茶水间镜子中那个狼狈不堪、双眼红肿、如同丧家之犬般的自己，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然后。

  孙浩毅然决然的转过身。

  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一步一步，朝着茶水间外的电梯方向走去。

  一楼大厅。

  林辰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手表上，秒针“嗒、嗒、嗒”地向前跳动，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眉头微微蹙起，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和沉重。

  难道……

  最后还是免不了要走那一步吗？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执法人员都屏息凝神，手指搭在各自的武器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叮咚！”

  一声清脆、悦耳，在此刻显得无比突兀、牵动所有人神经的电梯到达提示音，猛地从大厅另一侧的电梯间方向传了过来！

  这声音不大。

  但在绝对寂静的环境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林辰的身体瞬间绷紧，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爆.射！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高举右手，用清晰、有力、不容置疑的声音低喝道：

  “所有人！原地警戒，保持队形，没有命令，不许乱动！！”

  命令下达，原本有些骚动的队伍瞬间恢复静止，如同一潭深水。

  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林辰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如同猎豹般敏捷而沉稳地冲向电梯口。

  王博和齐秦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一左一右护在林辰侧后方，手都按在了枪套上，眼神锐利如鹰。

  “嗡嗡……”

  电梯门发出沉闷的机械运转声，开始缓缓向两侧打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电梯轿厢内惨白的灯光。

  然后。

  是角落里，一个将身体重心完全靠在电梯铁皮上的身影。

  那人穿着皱巴巴、沾满灰尘的昂贵西装。

  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

  双眼红肿不堪，脸上泪痕和污渍交错。

  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当电梯门完全打开。

  刺眼的灯光彻底照亮他，也照亮了外面百余双紧盯着电梯这边的眼睛时。

  电梯内，孙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抬起那双空洞、绝望、却又带着一丝彻底解脱般神情的眼睛，望向站在最前面的林辰。

  嘴唇哆嗦着，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嘶哑地、带着无尽悔恨和认命般的哭腔，喊出了那句话：

  “我……我自首，我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