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查证可靠，林辰错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后怕。

  如果祁国庆的电话早打来十分钟，甚至五分钟。

  他们都将无言以对，彻底暴露！

  后怕之后，是更深重的疲惫和茫然。

  孙印谱沉默着，再次站起身。

  这一次，他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办公室西北角那个精致的红木酒柜。

  但孙印谱没有去拿酒。

  而是打开旁边一个隐藏的小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支珍藏的顶级雪茄。

  孙印谱抽出一支，用有些发抖的手，剪掉茄帽，拿起桌上的长火柴。

  “嗤”地一声划燃，将火焰缓缓凑近雪茄一端。

  均匀地烘烤着，然后深深吸了一口。

  浓郁的、带着坚果和皮革气息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爸……”

  孙浩看着父亲的动作，当场愣住了，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您……您不是戒烟都快十年了吗？医生也说您肺不好，怎么今天……”

  孙印谱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抽着雪茄。

  火光在他眼中明灭不定，映照出孙印谱脸上深深的皱纹和无法言说的愁苦。

  戒了快十年的烟，今天破了戒。

  不是为了享受，不是为了应酬。

  只是为了压下心头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焦虑、愤怒和对未来的绝望！

  几口浓烟入肺，呛得孙印谱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弯下了腰，眼角都渗出了几滴泪水。

  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

  孙印谱用指尖抹去眼角的湿意，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身上。

  那目光里，愤怒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和决绝。

  “孙浩。”

  孙印谱的声音因为咳嗽和烟熏而更加沙哑：

  “咱们父子一场，你母亲走得早。

  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没日没夜地扑在生意上。

  为什么？

  不就是想给你攒下一份足够厚的家底，等我老了，干不动了，或者哪天突然走了。

  你也能安安稳稳、富足体面地活下去。

  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为生计发愁……”

  孙印谱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会走上这么一条路。

  你这次犯的错，太重了……重到可能把天都捅个窟窿。”

  孙印谱狠狠吸了一口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冷酷：

  “如果……这次能侥幸搪塞过去，等风头稍微松一点，我会立刻想办法，让你从军校‘顺利’毕业。

  然后，你就去漂亮国，或者去世界上任何一个你认为安全的地方。

  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永远不要再踏进龙国一步，我孙印谱……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看着孙浩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孙印谱顿了顿声。

  补上了最后一句，如同最终的判决：

  “如果……搪塞不过去，东窗事发。

  那我这个当老子的，今晚为你做的这一切，就算是尽了最后一点情分。

  接下来……你就自求多福吧。”

  说完，孙印谱不再看孙浩。

  只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那支让他肺部灼痛的雪茄。

  戒烟十年的坚持，在今夜崩塌。

  仿佛预示着孙印谱坚守了大半辈子的某些原则和底线，也正在随之毁掉。

  孙浩瘫坐在地上，脸色一片煞白。

  孙印谱的话像最后的丧钟，在他耳边轰鸣。

  直到此刻，孙浩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卷入了多么可怕的漩涡，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不仅仅是法律意义上的，更是亲情、人生意义上的彻底崩塌。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孙浩彻底淹没。

  实话说。

  此时此刻，孙浩，是真的后悔了，害怕了！

  只可惜，一切……

  已成定局！

  与此同时，东海军校，校长办公室。

  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胡峥嵘桌上的内部红色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胡峥嵘立刻接起：“喂，祁厅长？”

  电话里传来祁国庆略显疲惫但清晰的声音：

  “胡校长，孙印谱和孙浩父子俩的行程，我这边初步核实了一下。

  孙印谱说他们是五天前，包了‘顺达航运’公司的‘海鹰号’游轮离境的。

  理由是在海上进行商务洽谈，相关的手续和记录，对方表示可以提供。

  我已经安排了人，明天一早就去那家航运公司进行正式审查。

  同时也会调取港口那边游轮出入境的监控和记录。

  从目前孙印谱提供的说法来看，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逻辑漏洞。

  消息我已经同步给林辰了。他托我转告你们一声。

  如果今晚没有其他紧急情况，让大家先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继续。”

  胡峥嵘认真听着，等祁国庆把话说完，沉声应道：

  “好，我知道了。

  辛苦祁厅长了，这么晚还在为案子奔波。

  等这次事情告一段落，您一定得来我们东海军校指导工作。

  到时候，我陪您好好喝两杯，解解乏。”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挂断电话。

  胡峥嵘放下听筒，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向办公室里同样一脸倦容、但精神还紧绷着的三位系主任。

  “祁厅长那边暂时没发现新问题。

  时间不早了，都先回去休息吧。

  有什么话，明天汇总了情况再说。”

  朱主任闻言，立刻站起身，脸上那种“你看我说吧”的神情又浮现出来。

  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校长，等这次的事情彻底结束，您可真得好好找林辰同学谈谈话了。

  不能仗着自己有点背景，认识几位领导，就随心所欲，胡作非为啊！

  像这样毫无根据地、盲目怀疑和自己关系不好的同学。

  还一个人大晚上偷偷摸摸的搞什么秘密调查。

  这种行为，往小了说是年轻气盛，往大了说就是滥用……呃……”

  “够了！”

  朱主任义正辞严的话还没说完。

  上一秒还满脸倦色、靠在椅背上的胡峥嵘，突然猛地坐直身体。

  手臂一挥，厉声将其打断！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胡峥嵘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被吓了一跳的朱主任。

  脸上再没有半分疲惫，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洞察一切的清明：

  “老朱！实话告诉你，这次不光是林辰怀疑孙浩有疑点！”

  胡峥嵘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音沉缓却极具分量：

  “就连我胡峥嵘，在听了整个事情经过。

  尤其是刚才祁厅长和孙印谱那番‘过于完美’、‘及时补救’的通话之后。

  心里头，也对他孙浩，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朱主任张着嘴，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校长会这么说。

  胡峥嵘的目光扫过另外两位同样露出讶异神色的主任。

  最后重新定格在朱主任脸上，语气放缓，但更加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性格护犊子。

  这是做老师、做主任的责任心，是好事。

  你不希望自己专业里辛苦培养的孩子，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无端审查、怀疑。

  这心情，我理解。

  但是老朱，你要记住，也请你们都记住。

  林辰这个年轻人，他的能力、他的眼光、他的责任感，绝对比你们目前看到的，要强得多！深刻得多！

  林辰的怀疑，从来不是出于私怨。

  而是基于线索、逻辑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看着朱主任欲言又止的样子。

  胡峥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更强的冲击力：

  “而且，老朱，你自己现在冷静下来，回宿舍躺到床上，好好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一捋！

  恰好，林辰他们四十八名参赛战士，在下山回校的路上遭遇了精心策划的绑架袭击。

  恰好，与林辰有过节、且行为作风向来张扬跋扈、具备一定能力和条件的孙浩。

  在这个时候，跟着他父亲‘出国谈生意’了，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恰好，孙浩也有个‘孙少’的称呼，符合一些侧面线索。

  又恰好，一向发展稳健的孙氏集团。

  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曝出需要远赴漂亮国、去谈一笔决定生死存亡的‘大生意’。”

  胡峥嵘的目光如同夜空中闪烁着的明星，紧紧锁住朱主任：

  “老朱，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经历过无数事情的老人了。

  你告诉我。

  这一连串的‘恰好’，这环环相扣的‘巧合’，是不是有点……

  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