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用功读书

  【139章内容有更改，还未同步】
  “咳咳。”谢归鸿轻咳一声，打破室内近乎凝固的寂静。
  时丙猛地抬眼，警惕而迅速地看向主位，眼中闪过瞬间的审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戒备与——他不喜欢在谢归鸿面前暴露任何软弱。
  “口渴了？”谢归鸿并未看他，只伸手推过小几上一碟精致的桂花芝麻酥饼和一碟切成小块的雪梨，“喝口茶，垫垫吧。一会儿就到了晚膳时间了。”
  时丙没有动那点心，目光依旧紧锁在书页上，仿佛那才是战场。只是搁在案下的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袍袖下的内衫。
  谢归鸿见状，心中微叹，语气沉稳地指点道：“《论盐铁》你选的这篇范文，立意是好的，但通篇空泛，堆砌辞藻，空谈‘利民’，却未触及地方盐吏贪墨、私盐横行、盐户困顿之核心痛处。下次看墨卷，多留意那些虽文采或许略逊，但能直指要害、条陈清晰、提出切实解决之道的文章。”
  他顿了顿，指向时丙笔下大片墨迹的地方，“譬如，此处。行文如用兵，败笔已出，强攻覆盖只能徒增凌乱。不如……顺势破开，将此句改为反问或自省，反成点睛之笔。”他的点拨清晰而实用，不带丝毫居高临下的姿态，更像是久经沙场后看破棋局的一种分享。
  时丙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弛了一瞬，低头看向那块墨渍。眼神依旧复杂，有困惑，有挣扎，但似乎也有一丝……属于“学生”的领悟从脑中划过。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拿起雪梨，机械地咬了一口。冰凉甘甜的汁液滑入喉咙，却未能浇灭心头那团科举压力的无名火。
  他知道谢归鸿在给他指路。
  这条科举之路或许是他唯一的、在阳光下洗刷过去、甚至掌握力量的机会。
  然而这条路的每一寸，都布满了荆棘，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笨拙与格格不入。
  那支笔，仿佛比刀更重。
  他再次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篇范文上，攥笔的手指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死命用力，而是尝试着，去体会谢归鸿所说的“顺势破开”。
  ……空气中，那无形的压力似乎悄然转化为另一种沉默的重量——不再是单纯的秋闱紧迫，更像是两个深陷暗涌漩涡之中的人，一个尽力推舟，一个拼命划桨，试图共同驶向那片风雨飘摇中的所谓“光明”彼岸。
  “谢归鸿，谢谢你。”时丙看向谢归鸿。
  谢归鸿耸耸肩膀，“应当是我谢谢你，时丙，你得知我的秘密，却没有厌弃我。”
  时丙轻哼一声，“世间多得是形形色、色的人，你还是见识少了。”
  又在房中用功许久，下人才来唤谢归鸿和时丙去用膳。
  膳堂饭桌旁，只有谢鸣鹤一人。
  他目光温和含笑：“难得见二位如此废寝忘食，整日闭门探讨学问，母亲特意吩咐炖了虫草老鸡汤，给二位好好补补身子。”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趣。
  谢归鸿眼中带着笑意，“兄长，以后时丙就在府中陪我读书，兄长若是有时间，可以过来指导我们两人。”
  “那是自然了，你们今日都做了什么功课，和兄长说说。”谢鸣鹤将示意时丙坐下，又给弟弟盛了一碗鸡汤。
  谢归鸿顺手将鸡汤放到时丙的面前：“师弟先请，劳烦师弟以后陪我读书了，以后每次饭菜都用最好的。”
  谢鸣鹤颔首，“时丙，以后在府中不要拘谨，你和归鸿在一个院子住就当自己家就好，归鸿一人读书太过孤单了，你们两人一起学习还能查漏补缺。”
  时丙点头，朝着谢鸣鹤拱手，“那就叨扰各位。”
  “不叨扰。”谢鸣鹤摆手，他的目光在二人间流转，笑容更深：“难得见归鸿这么用功读书。”
  谢归鸿见兄长要说自己的糗事，他连忙给兄长盛一碗鸡汤，岔开话题：“兄长，父亲母亲不一同用膳？”
  “有客在，不便。”谢鸣鹤简单解释。
  谢尚书是朝中重臣，在皇榜没有张贴出来之前，他要避嫌。
  “稍后我去给母亲请安。”谢归鸿应道，随即像想起一事，“对了大哥，托你照拂的那位女子……”
  “放心，”谢鸣鹤接过话，随意道，“我安排了差役照顾，你不用担心。”
  时丙看向谢归鸿，小声问道，“师兄，什么女子？”
  谢归鸿低下头小声给时丙解释，“大将军的表妹，对我有救命之恩，将军府不是被流放了吗？”
  时丙的听到将军府时，手猛地一哆嗦，将手边的鸡汤打翻。
  滚烫粘稠的鸡汤倾泻而下，瞬间浸透他腿上丝质裤料！
  “师弟！”谢归鸿脸色骤变，连忙起身将时丙拉起来。
  “无妨。”时丙轻轻摇头。
  下人慌忙取来湿帕擦拭。
  “怎会无妨！”谢归鸿心急如焚，强硬地再次攥住时丙手腕，“我带你去冲凉水！”说着欲拉他离开。
  “真的无事，先吃饭吧，师兄，都学一天了，我都要饿死了。”时丙重新坐下，像是被烫的人不是他一样。
  谢归鸿担忧的看了一眼时丙的腿，又担心时丙饿着，最终妥协了，先吃饭，吃完饭再给时丙上药。
  谢鸣鹤静坐原处，默然观察。
  目光掠过弟弟那远超寻常的紧张关切，再扫过时丙那无所谓的神色。
  总觉得今日的弟弟有些太过关心同窗了，难不成是他对弟弟关注太少了？
  一种远超同窗情谊的紧绷张力，弥漫在暖黄的灯影之下。
  奇怪。
  当真怪异。
  他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压下心中疑窦。
  谢归鸿轻轻的拉了拉时丙的衣袖，“吃完饭，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但是你的腿要上药。”
  时丙的身体僵住，方才他太激动了，别被这两个小狐狸看出来是什么吧。
  都说谢府两个公子，心思多的像是筛子。
  自己这个小白花算是入了虎穴了。
  “嗯，好。”时丙颔首。
  一顿饭在诡异的寂静中吃完。
  谢归鸿朝上首的谢鸣鹤拱手告罪：“兄长慢用，我们去温书了。”
  谢鸣鹤饶有兴致地端着汤碗：“无妨，去吧。”
  目送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口，他摇头失笑，低声自语：“稀奇，归鸿还能主动学习了。”
  “一会儿把这个鸡汤温着，方才二公子的同窗都没有喝几口，晚上他们还要学习，记得送过去让他们晚上喝。”谢鸣鹤吩咐完才离席。
  谢归鸿步履匆匆回到院子，下人刚好将盛着温补鸡汤的瓷盅送来。
  “二少爷，大少爷吩咐送来的，您二位趁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