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时代变了

  与此同时。
  江州，市中心。
  诡杀队总部。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像是冰窖。
  陈建强站在巨大的办公桌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刚刚结束完纸人直播的汇报。
  “黄老，情况就是这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根据我们的技术追踪，直播信号源就在西区那片烂尾楼，但等我们的人赶到时，现场已经人去楼空。”
  陈建强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最关键的是，这个‘户外老四’的直播间，最高在线人数突破了一万二，而且根据后台数据显示，观众IP遍布全国各地。”
  “影响太大了。”
  “我们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闭嘴。”
  他抬起头，看着办公桌后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眼神里充满了焦虑。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它，评估它的危险等级，摸清它的行动规律，不然……”
  办公桌后，被称为黄老的老人，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依然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背心裤衩，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眼神浑浊，却又像是能看透一切。
  直到陈建强说完，他才缓缓地摆了摆手。
  “无所谓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砸在陈建强的心上。
  “什么？”
  陈建强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黄老，您说什么？”
  黄老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大口，随后说道：
  “我说，这件事，不用再管了。”
  “就当是给民众们公开真相而提前预热一下吧。”
  “公开？预热？”
  陈建强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颠覆。
  “黄老，我不明白！我们诡杀队成立的初衷，不就是为了将诡异事件的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保护普通民众，让他们能生活在一个安稳、平静的世界里吗？”
  “我们为此付出了多少牺牲！现在竟然说要公开？”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黄老缓缓地将杯子放下。
  他抬起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陈建强的脸上。
  “建强啊，时代变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三个小时前，总部传来密件。”
  “海州市，出现了一个S级诡异复苏的迹象。”
  陈建强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S级……”
  他清楚，一个S级的诡异，意味着什么。
  那代表着一座城市的毁灭。
  “总部已经派了三位队长级的御诡者前往处理，但希望渺茫。”
  黄老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一旦它完全复苏，整个海州市都会被疏散，到那个时候，你觉得，还能瞒得住吗？”
  “与其被动地被揭开真相引发恐慌，不如，由我们来主导，提前公开。”
  陈建强沉默了，身体摇晃了一下，靠在了背后的沙发上。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他明白了。
  和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相比，江州这个诡纸人掀起的一点小水花，确实……无所谓了。
  黄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报出了一组数据。
  “最近三个月，全国范围内，有记录的诡异事件，比去年同期，上升了百分之三百。”
  “D级以上的诡异，出现频率提升了五倍。”
  “而我们内部，御诡者失控的频率，也达到了历史最高点。”
  “总部已经自顾不暇了。”
  黄老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江州的万家灯火，眼神复杂。
  “从今天开始，总部将不再对各市分部提供任何支援。”
  “各市的诡杀队要开始自行运转。”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江州，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我需要你动用一切关系，不惜一切代价，去拉拢那些隐藏在民间的御诡者。”
  “不管他们是正是邪，只要能为我所用，都可以谈。”
  “我们必须在最坏的情况到来之前，积攒足够的力量，守住江州。”
  陈建强缓缓地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迷茫和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决然。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我明白了，黄老！”
  他挺直了胸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砰。”
  厚重的办公室大门被关上。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一直挺拔站立的黄老，身体忽然猛地一晃，他踉跄着扶住办公桌，剧烈地喘息起来。
  “嗬……嗬……”
  他张开嘴，像是缺氧的鱼，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焦臭味的黑色浊气，从他的口鼻中喷涌而出。
  他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睛里，一簇焦黄枯萎的火苗，正在疯狂地燃烧，跳动。
  那火苗，充满了暴戾、疯狂和毁灭的欲望。
  如果有甲级以上的调查员在此，一眼就能认出。
  这是体内驾驭的诡异即将彻底失控的征兆！
  ……
  西区，烂尾楼。
  楚江收回了手机，那冰冷的屏幕上，还残留着封禁的红色大字。
  他的意念一动。
  远处废墟的阴影里，那些被他布置在各处，作为“暗哨”和“备用演员”的纸人。
  纷纷朝他汇聚而来。
  他伸出那只由纸和竹篾构成的左手。
  【折纸】技能，发动。
  只见那些高大的纸人，无论是抬棺的轿夫，还是吹唢呐的乐手。
  身体都像是失去了骨骼支撑，迅速地扭曲、折叠。
  它们身上的色彩和立体感飞速褪去，最终，变成了一叠叠画着诡异人形的巴掌大小的黄纸片。
  就连那口沉重的朱红色木棺，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压缩成了一叠红色的纸片。
  楚江将这些纸片一一拾起，放进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鬼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废墟。
  穿过几条黑暗的小巷，避开所有监控探头，他来到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这里，是他生前布置的安全屋之一。
  钥匙，就藏在三楼窗台下的一块松动的砖石里。
  这是他身为诡杀队甲级行动员时，养成的习惯。
  永远给自己留一条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