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预谋

  福伯很快返回，怀里抱着叠好的羊皮地图。
  他将地图在墙上挂开，指着几个特殊标记的位置：
  “老爷您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就是临江、望海、白沙三处码头。”
  王彦凝神看去。
  地图绘制极其精细，山川城镇、河流丘陵纤毫毕现。
  两条贯穿炎朝南北东西的大河赫然在目，它们的交汇点正是白沙码头。
  临江码头位置偏北，顺流而下可直达京城。
  望海码头则位于东部，掌控着通往岭南的水路咽喉。
  王彦越看越惊讶。
  这三处码头，竟然都连接着通往边关的航线。
  是他麾下商队与塞外异族进行贸易的关键水路节点。
  没想到这三处码位置竟这么特殊，不能就这么让出去，一定要想办法弄回来。
  王彦的心在滴血，肉痛得不行。
  可即便重来一次，他仍会选择用码头换二人自由。
  他强压怒火，让福伯继续汇报漠北商道的详情。
  片刻后，王彦咬牙怒骂：
  “林世藩这条老狗，打的好算盘！”
  竟然还敢打漠北商道的主意，简直是痴心妄想。
  听完福伯的汇报，他意识到漠北商道的能量有多大，不仅与草原十六部有密切往来，竟然还连接着吐蕃、高昌甚至匈奴这些敌国的商贸往来。
  王彦瞬间闪过念头：难道林老狗要造反？
  但旋即他又否定了。
  如果要造反，林世藩应该索要靠近京畿的码头才对，那样才能快速起事，在勤王大军反应过来前直扑皇城。
  如果换作是他要造反，就会想办法搞到京城周围的码头......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女帝慕容缨正优雅地品着茶，听小青低声汇报。
  “陛下，查清了。王彦与林世藩做了交易，代价是…三座码头。”
  “码头？”
  女帝动作一顿。
  “是的，临江、望海、白沙三座码头。”
  “砰！！！”
  精致的茶盏被女帝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俏脸寒霜，眼中怒火翻腾。
  她本想坐山观虎斗，看着王彦和林世藩互相撕咬，两败俱伤，她好坐收渔利。
  却万万没想到，王彦这蠢货竟然直接妥协了。
  还用三座码头去换两个下人？
  这下好了，林贼的势力非但没削弱，反而如此轻易便获得水路运输码头。
  王彦这狗贼难道不懂，林贼一旦得势谋逆成功，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他？
  又或者说，二人又狼狈为奸，凑在一起了？
  哼，逆贼就是逆贼，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女帝猛地想到什么，厉声道：
  “小青！把舆图拿来！”
  小青动作飞快，迅速搬来巨大的炎朝疆域图铺开。
  女帝目光如电，在地图上飞速扫过那三处被割让的码头位置。
  仅仅一眼，她心中便涌起最坏的预感，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林世藩耐不住了！
  她立刻冷声下令：
  “小青，持朕令牌，即刻赶去幽州，找到范将军，告诉他，计划有变，需提前准备，随时等候朕的指令。”
  “遵旨！”
  小青不敢耽搁，接过令牌，风一般冲出御书房，直奔宫外。
  ……
  夕阳西沉，天色渐暗。
  被王彦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十几名护卫统领陆续返回。
  王彦快速听完他们的简要汇报，确认关键信息都已到手，便让福伯带他们下去领重赏。
  书房内只剩下王彦一人。
  他立刻埋头翻看那些带回来的详细报告，一页页，一行行，看得无比仔细。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
  王彦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再次拿起报告反复研读，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三天内要是不能整出大事来盖过翠琴的三司会审，那就完了。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兵部尚书陈尚林的详案。
  尤其是‘子嗣’那一栏，上面写着：
  独子陈子昂：纨绔成性，尤好女色，常流连于“飞仙楼”夜不归宿，数月前因当街调戏镇国公刘威的孙女刘萌萌不成，被暴怒的镇国公当街教训打断胳膊，两家因此结仇。
  下面还附带着，一个脸色苍白、眼袋浮肿、眼神轻佻的年轻男子，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画像。
  看到这里，王彦紧皱的眉头骤然舒展，嘴角露出一抹弧度。
  飞仙楼…纨绔子…镇国公…死仇…
  一个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来人！”
  王彦沉声唤道。
  门外的护卫应声而入。
  “让刚才那十几人，立刻回来见我！马上！”
  不多时刚领完赏的众统领迅速鱼贯而入，重新肃立在他面前。
  “陈尚林独子陈子昂的画像，你们都看过了没？”
  王彦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禀家主，看过。”
  一名统领，立刻恭敬应声。
  王彦将画像，唰地一声展开。
  然后钉在书案旁的木架上，目光在统领们脸上逡巡。
  他点了四个面相最凶悍、眼神带着匪气的汉子：
  “你、你、你，还有你，留下，其他人，立刻去办之前交代的事，盯紧目标府邸。”
  “是！”其余人领命，迅速离开。
  王彦看着留下的四人，沉声道：
  “记住画像，去，换上身衣服，要那种市井混混或者寻常人家的打扮，越不起眼越好，半柱香后，府门外集合。”
  四人毫不迟疑，立刻下去换装。
  王彦自己也转身进了内室。
  片刻后，他再出来时，已是一身样式普通的富家公子锦袍，腰间佩了块成色一般的玉佩，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摇着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有点小钱、喜欢寻花问柳的纨绔子弟模样。
  府门外，四名换好衣服的统领早已等候。
  他们穿着灰色短打，腰间鼓鼓囊囊，脸上带着刻意装出的蛮横和不耐烦，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走。”
  王彦当先而行。
  四人立刻跟上，隐隐将他护在中间。
  此时华灯初上，帝都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序幕。
  王彦带着四人穿街过巷，朝着灯火最辉煌的南街走去，名动炎朝的销金窟，飞仙楼，便坐落在那里。
  王彦压低声音，对身后四人叮嘱道：
  “进了飞仙楼，别叫我家主，叫王公子，你们可以喊姑娘陪酒，但不许喝酒，记住你们的任务，要时刻留意目标人物，一旦发现目标，第一时间告诉我，明白吗？”
  “明白！王公子！”
  四人低声应诺，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他们以前在王彦手下专门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即便王彦没说，他们也知道今天要做什么。
  飞仙楼那栋灯火通明、雕梁画栋的巨大楼阁已经映入眼帘。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男男女女的调笑声，空气中弥漫着脂粉与酒气的混合味道。
  王彦脸上瞬间挂起一副若隐若无的邪笑，手中折扇轻摇，活脱脱一番寻花问柳的纨绔公子。
  “走，跟本公子进去快活快活，今晚的账，本公子包了！”
  他故意提高了声调，带着一丝轻佻，率先朝着那扇张灯结彩的大门走去。
  四名人互相对视一眼，也立刻换上粗鲁蛮横的表情，骂骂咧咧地簇拥着他们的“王公子”，一头扎进了飞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