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村长家

  有人在背后帮他，或者说，在利用他这把又蠢又毒的刀，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是谁？
  周胜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村里几个识字的人。
  村里的会计？还是……
  他很快又一一否决。这些人平日里与他无冤无仇，甚至还有些怕他，没道理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害他。
  突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带着一丝后怕和不确定。
  “姐夫……”
  是安琳。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看着周胜的眼神也有些躲闪，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平复。
  “我……我昨天……好像看到……”
  她咬着嘴唇，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看到什么了？”
  周胜的语气很温和。
  安琳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昨天傍晚路过村长家门口的时候，好像看到……看到李富贵从村长家鬼鬼祟祟地出来……他看到我，还吓了一跳，转身就跑了。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
  村长？
  周胜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
  一道寒光，在他眼底一闪而逝。
  村长？
  安琳看到周胜骤然眯起的眼睛。
  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不敢再多言。
  缇娜也感觉到了周胜身上气场的瞬间变化。
  抱着他胳膊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封举报信，字迹歪扭，错字连篇。
  却偏偏逻辑清晰，语句通顺，甚至还懂得用“作风奢靡”、“背离传统”这样的大词来扣帽子。
  这绝不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李富贵能写出来的。
  放眼整个红旗村，能写出这样一封信的文化人，屈指可数。
  而村长李大山，正是其中之一。
  李富贵为什么敢这么做？
  一个泼皮无赖，平日里欺软怕硬。
  就算对自己恨之入骨，也未必有胆子直接捅到公社去。
  除非，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给了他承诺，给了他底气。
  而村长李大山，无疑是村里最有分量，也最能给李富贵这种人“底气”的存在。
  还有早上王干事来的时机，掐得那么准。
  村民刚聚集起来，议论纷纷，情绪酝酿到最高点的时候。
  他就带着人出现了。
  若没有村里人提前去报信，时间上怎么会如此巧合？
  周胜几乎可以想象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李大山，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笑呵呵的老好人模样，见谁都热情三分。
  在村里威望颇高的一村之长，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一个外来的“野种”，凭什么爬到他这个一村之长的头上去？
  他不敢明着来，因为周胜那能打死三百斤野猪的凶悍早已深入人心。
  于是，他便选中了李富贵这把又蠢又毒的刀，稍加挑拨唆使。
  再亲自为他代笔写好举报信，然后让他去冲锋陷阵。
  成了，自己可以顺势接管周胜的“不法之财”。
  除掉一个潜在的威胁，巩固自己在村里的权威。
  败了，也无所谓，李富贵不过是个弃子。
  所有的罪责都会由他一人承担，自己依旧是那个明辨是非的好村长。
  好一招一石二鸟，借刀杀人！
  这个李大山，心机远比他那张憨厚淳朴的脸，要深沉得多！
  想明白这一切，周胜眼中的寒光缓缓敛去，重新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缇娜的手，又对脸色发白的安琳温和地笑了笑。
  “别怕，没事了。安琳，今天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蒙在鼓里。”
  他的语气很轻松。
  “那……姐夫，你要不要去找他……”
  安琳还是有些担心。
  “不急。”
  周胜摇了摇头。
  “现在去找他，他死不承认，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反而会打草惊蛇。”
  对付这种笑面虎，硬闯是下策。必须要用更聪明的方式，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周胜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安抚两个受惊的姑娘在家安心待着，自己则转身走进了厨房。
  他从那口腌着几十斤肉的大陶缸里，仔仔细細地挑拣着。
  最终，他选了一块足有五斤多重的上好五花肉。
  这块肉的位置最好，盐味刚刚浸透，正是口感最佳的时候。
  他用一张干净的油纸，将肉细细包好，又用草绳捆扎结实。
  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一份厚礼。
  然后，他便迈开步子，在村里人敬畏的目光中。
  径直朝着村东头，村长李大山的家走去。
  ……
  李大山的家，是村里少有的几户青砖大瓦房之一。
  院墙也比别家高出一头，彰显着他作为一村之长的特殊地位。
  周胜到的时候，李大山正蹲在自家院里的屋檐下。
  专心致志地编着箩筐。
  他手上动作熟练，一根根柔韧的竹篾在他指间翻飞，颇有几分匠人风范。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当看到来人是周胜时。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麻利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竹屑，主动迎了上来。
  那熟稔的劲头，仿佛对早上那场惊心动魄的闹剧毫不知情。
  “哎呀，是周胜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转转？”
  他笑呵呵地递上一根烟。
  “我可听说了，你小子可真有本事，在红旗山里打下来一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了不得，真是了不得！给咱们红旗村的猎户们长脸了！”
  如果不是事先已经洞悉了一切。
  周胜几乎也要被他这副天衣无缝的演技给骗过去。
  “大山叔，您说笑了。”
  周胜也笑着，将手里那沉甸甸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这不，打了点野味，寻思着给您送块来尝尝鲜。我跟我家缇娜刚来村里的时候，没少受您照顾，我们心里都记着呢。”
  李大山一看那油纸包的分量，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但嘴上却立刻把手背到身后，连连摆手。
  “哎，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使不得，使不得！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不容易，打点肉自己留着吃，给我这老头子送什么！”
  他嘴上说着“使不得”，人却不着痕迹地往前凑了半步。
  手上的动作更是无比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