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野猪

  周胜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黑市的猪肉价钱可不便宜，这么大一头野猪，连皮带骨，弄好了卖个一百块钱不成问题！
  一百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堪称巨款！
  巨大的诱惑让周胜的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风险。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他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么一句话。
  自己单枪匹马，对上一头一百多斤、皮糙肉厚还长着獠牙的野猪，胜算有多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棍，又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木棍的威慑力远大于杀伤力，想靠它敲死一头野猪，无异于痴人说梦。
  唯一的希望，就是这把新到手的匕首。
  够锋利，但太短了。
  必须一击毙命！
  否则一旦让这畜生发起狂来，自己这条小命今天可能就得交代在这。
  周胜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头野猪，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所有可能性。
  那头野猪似乎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察觉，依旧专注地在地上觅食，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哼哼声。
  机会，只有一次！
  那头野猪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降临。
  它拱起的背脊如同一座小小的黑色山丘，尾巴悠闲地甩动。
  哼哧哼哧的声音在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周胜的呼吸变得微不可闻。
  他不是猎人，但道理是相通的。
  风向，是关键。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身体，每一个落脚点都经过精确计算。
  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绕了一个小小的弧线，来到了野猪的下风口。
  浓重的土腥味和野兽特有的臊臭钻入鼻腔，但他毫不在意。
  藏身于一簇茂密的灌木之后。
  他从腰间抽出了那把锋利得能吹毛断发的匕首。
  冰冷的刀刃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下，反射出点点寒芒。
  不行，太显眼了。
  周胜随手抓过几片宽大的树叶，在刀刃上反复涂抹。
  用墨绿色的汁液覆盖住那刺目的金属光泽。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一次审视着猎物。
  野猪依旧在埋头苦干，用它那坚硬的猪嘴奋力挖掘着树根下的什么美味。
  就是现在！
  周胜的眼神骤然锐利。
  他双腿肌肉猛然绷紧，一股远超常人的力量从脚底爆发！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矢，瞬间冲出灌木丛！
  二十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他的速度太快，带起的风甚至让地上的落叶都卷起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野猪终于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一双小眼睛里充满了惊愕。
  但，晚了！
  周-胜的身体在高速冲锋中猛然压低，借助着前冲的惯性。
  一个流畅至极的滑铲！
  地面上的枯枝败叶被他身体犁开一道沟壑。
  他整个人从野猪那充满威胁的獠牙下方滑了过去，瞬间就到了它柔软的腹部！
  没有丝毫犹豫，周胜握紧了那柄涂满汁液的匕首。
  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上捅去！
  噗嗤！
  一声闷响，像是利刃切入厚实的皮革。
  匕首精准地没入野猪心脏的位置，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溅了他满手满脸。
  一击得手，周胜没有片刻停留！
  他甚至没有去看战果，身体顺着滑铲的力道翻滚而出，与野猪拉开了足足五六米的距离，重新站稳了脚跟。
  “嗷——！”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终于爆发，震得林间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那头野猪疯了。
  它感受到了生命的流逝，剧烈的疼痛让它陷入了最后的疯狂。
  它掉转身体，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周胜，四蹄刨动着地面。
  似乎要发起同归于尽的冲锋。
  然而，心脏被刺穿的致命伤，让它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它踉跄着向前冲了十几米，一头撞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橡树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无力地瘫软下去，粗壮的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
  林间，重归寂静。
  只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慢慢弥漫开来。
  周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
  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感还未完全消退，他的手甚至还有些微的颤抖。
  成了！
  他快步走上前，用脚踢了踢野猪的尸体，确认它已经死透了。
  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巨大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找来几根结实的青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野猪的两条后腿牢牢捆住。
  一百五六十斤的重量，拖在崎岖的山路上，绝对是个体力活。
  但周胜现在浑身都是力气。
  他一手拖着藤条，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沉甸甸的分量，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这哪是野猪，这分明是一沓行走的人民币！
  拖着这笔“横财”，周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向着山下走去。
  还没走出多远，一阵隐约的呼喊声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救命啊……有没有人……”
  声音尖锐，带着明显的惊慌和恐惧。
  周胜的脚步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里，怎么会有人呼救？
  他本能地不想多管闲事。
  财不露白，自己拖着这么大一头野猪，万一遇到歹人，也是个麻烦。
  但那呼救声越来越清晰，透着一股子绝望。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算了，过去看看，万一真是需要搭把手的呢。
  他拖着野猪，循着声音的方向，朝着山路那边靠近。
  很快，呼救声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哀求。
  “有没有人啊……能不能来救救我老板啊！”
  转过一个山坳，周胜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一辆在七十年代堪称稀罕物的黑色伏尔加轿车。
  正歪歪扭扭地停在狭窄的山路上。
  一个车轮陷进了路边的泥坑里。
  车门大开着，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蓝色长裤的女人。
  正焦急地拍打着车门，一边抹着眼泪。
  她脚上那双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高跟鞋。
  说明她根本不属于这里。
  “怎么了？”
  周胜拖着野猪从林子里走出来，沉声问道。
  那女人听到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回头，脸上满是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