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归人归家
作者:王文杰
段景宏顺着老段的目光,看向客厅墙上挂着的奖状。
最显眼的是那帧一等功奖状,红色的绸缎边框,烫金的字迹熠熠生辉,上面写着“授予段景宏同志一等功”,落款是公安部的印章。
旁边还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全国公安系统一级英雄模范”的荣誉称号,黑底金字,庄重肃穆。
这两份荣誉,是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生死考验换来的。
每次看到它们,段景宏都会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想起老鬼,想起寸文山,龙楚雄,沐娜允和沐孟莲。
“吃饭吧,菜都要凉了。”叶澜沧打破了沉默,给段景宏夹了一个饺子,“今天过年,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
“对,吃饭吃饭。”段景宏回过神,笑了笑,拿起筷子。
年夜饭在温馨的氛围中继续,欢声笑语回荡在小小的客厅里,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雪花越下越大,像是在为这团圆的时刻祝福。
吃完饭后,段承宇拉着爷爷奶奶、外公去放烟花:“走,我们去楼下放烟花!今年的烟花可好看了!”
“好,去看看!”老段笑着站起来,和叶南诏一起,被段承宇拉着往外走。叶澜沧收拾着碗筷,对段景宏说:“你也一起去玩玩吧,难得这么热闹。”
段景宏摇摇头,拿起外套:“不了,我出去走走,透透气。你们玩得开心点。”
“外面雪大,早点回来。”叶澜沧叮嘱道。
“知道了。”
段景宏走出家门,沿着小区的小路慢慢走着。
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许多。
小区里到处都是放烟花的人,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天空,也照亮了他的脸庞。
他看着那些欢声笑语的人们,心里却莫名地想起了老鬼,想起了龙楚雄,想起了寸文山。
他走了很久,穿过热闹的街道,越过结冰的小河,最后来到了一条偏僻的老街。
老街两旁都是老式的砖瓦房,路灯昏黄,雪花落在屋顶上、屋檐下,堆积起来,显得格外安静。
老街的尽头,有一家老文物店,门面不大,木质的门板已经斑驳不堪,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写着“楚雄斋”三个大字。
店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在漫天风雪中,像是一盏孤灯。
段景宏走到店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很清明。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双手插在袖子里,正是刑满出狱的龙楚雄。
“小龙,不是,景宏,你来了。”龙楚雄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龙哥。”段景宏点点头,走进店里。
店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老式的台灯亮着,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古董字画、陶瓷玉器,上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
空气中弥漫着木质、尘土和墨香混合的味道,冷寂而静谧,与外面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龙楚雄给段景宏倒了一杯热茶:“坐吧,外面冷。”
段景宏坐下,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龙哥,你在这里还好吗?”
龙楚雄叹了口气,坐在段景宏对面:“挺好的,出狱后就盘下了这家店,守着这些老东西,日子过得清静。”
他顿了顿,看着段景宏,“你呢?听说你现在是局长了,真为你高兴。”
“都是分内之事。”段景宏摇摇头,“当年的事,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龙楚雄眼神悠远:“之前我还恨你,现在想起来,当时我真的蠢。”
“龙哥,当年的事,有你的错,也有时代的原因。”段景宏看着他,“你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龙楚雄苦笑一声:“放下谈何容易?对了,我听说老鬼死了?”
段景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嗯,当年在果敢,被罗上校折磨致死。他死前,还羡慕寸文山能接受正义的审判。”
龙楚雄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哎,这一路,害死了不少人啊。”
“都过去了。”段景宏轻声说,“寸文山还在监狱里,明天就刑满释放了。”
龙楚雄睁开眼睛,看着段景宏:“你打算去接他?”
“嗯。”段景宏点点头,“他这辈子,也挺不容易的。当年的事,他有他的无奈。”
龙楚雄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心软。不过,这样也好,给彼此一个交代。”
两人聊了很久,从当年的恩怨情仇,到如今的各自生活。
龙楚雄说起自己在监狱里的反思,说起对过去的悔恨;段景宏说起自己这些年的工作,说起家人的支持。
店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说话声和窗外的风雪声,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夜深了,段景宏站起身:“龙哥,我该回去了。以后有空,我再来看你。”
“好。”龙楚雄送他到门口,“路上小心,雪大路滑。”
“你也保重。”
段景宏走出楚雄斋,转身望了一眼那盏在风雪中摇曳的孤灯,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监狱门口,风雪依旧。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刮在脸上生疼。
门口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在雪地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驼着背,慢慢从监狱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出狱服,衣服洗得发白,不合身地套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
他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刀反复雕琢过。他的眼睛浑浊而迷茫,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陌生和不安,手脚因为寒冷和激动而不停地颤抖。
他是寸文山。
二十年的牢狱生涯,磨掉了他所有的锐气和棱角,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沧桑。
他站在监狱门口,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宽阔的马路、飞驰的汽车、穿着时髦的行人,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他仿佛是从另一个时代走出来的人,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沐娜允,在监狱里得癌症死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沐孟莲,出狱后嫁到美国了。”
他的亲人,早已散落天涯,有的离世,有的远走他乡。
如今,他刑满释放,却连一个接他的人都没有。
他不知道这二十年里,世界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如何生活。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风雪中,茫然四顾,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我该去哪里,去哪里啊。”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雪花落在他的手上,瞬间融化成冰冷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段景宏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肩上的一级警监肩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他看着寸文山,眼神温和而坚定。
寸文山看到段景宏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转身就想往旁边的小巷里跑。
“六爷。”
段景宏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寸文山的脚步顿住了,他不敢回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段景宏快步走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看着寸文山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看着他身上单薄的衣服,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六爷”,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六爷,”段景宏轻声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来接您回家了。”
寸文山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涌出两行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混着雪花,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看着段景宏,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段景宏脱下自己的警服外套,轻轻披在寸文山的肩上。
外套带着段景宏的体温,驱散了些许寒意。
“走吧,六爷。”段景宏扶住寸文山颤抖的胳膊,“回家。”
寸文山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任由段景宏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为他们铺就了一条洁白的道路。
远处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朝阳穿透云层,洒下温暖的光芒,照亮了这漫天风雪,也照亮了这两个归人的身影。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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