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忠诚只属于秦宓一人

  秦宓没有说话，只是捏住布袋的绳结，轻轻一扯。
  袋口松开。
  他随手将袋子倾倒。
  哗啦——
  一堆晶莹洁白、细如初雪的粉末，从袋中倾泻而出。
  在粗糙的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雪山。
  周文昌，在看到那堆雪白粉末的瞬间。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呼吸，停滞了。
  作为边关守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盐的重要性。
  那是军队的命脉，是边疆的硬通货！
  朝廷对盐铁实行专营，私贩一两者，杖责。
  一斤者，判刑。
  一石者，斩立决！
  官府卖给百姓的，都是掺杂着沙土、颜色发黑的粗盐，苦涩无比。
  即便是他这个杂号将军，平日里吃的，也不过是稍微干净些的青盐罢了。
  可眼前这是什么？
  雪花盐！
  比上供给王公贵胄的贡盐还要精纯百倍的雪花盐！
  这种东西，一两就足以在宁古塔换回一座宅子！
  他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宁古塔都护府的总督大人，就曾得过御赐的贡盐，宝贝似的藏着。
  只在宴请贵客时才拿出来一小撮。
  可那些贡盐，跟眼前这座“雪山”比起来，简直就是地上的泥。
  一个念头劈开他的脑海。
  拥有马镫，可以打造无敌铁骑，这是武功。
  而拥有这种雪花盐……
  这是掌握了天下的经济命脉！
  是足以让任何一个皇朝都为之疯狂的财富！
  周文昌的大脑一片轰鸣。
  他想问，这东西从哪来的？
  是从草原哪个神秘的盐湖里挖出来的？
  还是从哪个覆灭的古国遗迹里找到的宝藏？
  然而，秦宓接下来说的话，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的猜测。
  “周将军觉得，此物如何？”
  周文昌喉结滚动。
  “此物……只应天上有。”
  “不。”
  秦宓摇了摇头，在“雪山”上轻轻一划。
  “此物，就产自我们黑风寨。”
  轰隆！
  周文昌感觉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掀开了。
  产自……黑风寨？
  他们自己生产的？！
  这怎么可能！
  制盐之法，乃是朝廷绝密。
  由工部专门的盐官掌控，技术代代相传，外人绝无可能窥探。
  黑风寨一群山匪，怎么可能掌握这种神仙手段？
  周文昌的脸上种种情绪交织，精彩无比。
  秦宓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继续不紧不慢地抛出更重磅的消息。
  “宁古塔的韩家盐行，周将军应该知道吧？”
  周文昌下意识点头。
  “知道，宁古塔现在最大的盐商，据说背后是户部的某位侍郎。”
  “嗯，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了。”
  秦宓说得云淡风轻。
  “城里那些脚夫走卒，最近能买到极便宜的黑盐，也是我们的手笔。”
  周文昌彻底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韩家被灭，他原以为是黑风寨劫掠钱财。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那是一场精准打击，目标就是韩家的盐路和店铺！
  而市面上流传的，那些让无数底层百姓感恩戴德的廉价黑盐……
  竟然也出自黑风寨！
  一边，用足以颠覆整个大燕王朝经济的雪花盐。
  攫取无法想象的暴利。
  另一边，又用廉价的黑盐，去收买最底层的人心！
  何等恐怖的手段！何等深远的布局！
  这一刻，秦宓在他心中的形象。
  已经不再是什么潜龙在渊的公子。
  而是一尊……运筹帷幄，俯瞰众生的神！
  他之前那个“赌一把”的念头，现在看来是多么可笑。
  这不是赌博！
  这是他周文昌这辈子，遇到的最大、最稳的通天之梯！
  “公子……”
  周文昌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您的意思是……”
  “我缺人。”
  秦宓打断了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盐，能换来钱。源源不断的钱。”
  “钱，能买来粮食，买来兵甲，买来一切我们想要的东西。”
  “但唯独一样东西，是钱买不来的。”
  “是人。是能拿起工具干活，拿起武器打仗，能把这片荒无人烟的宁古塔，变成一个真正王国基业的，人。”
  周文昌瞬间就明白了秦宓的意图。
  缺人？
  他周文昌最不缺的，就是弄来人的方法和借口！
  他是谁？
  他是朝廷的边关将军！
  宁古塔地广人稀，流民、罪犯、逃兵、活不下去的牧民，数不胜数。
  这些人，在官府的档案里。
  要么是不存在的黑户，要么就是可以随意处置的“耗材”。
  过去，他对此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自生自灭。
  但现在……
  他完全可以用修筑边防工事、开垦军屯、清剿流寇等各种名义，将这些人“征用”过来。
  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送到黑风寨！
  这些人，到了黑风寨。
  吃上了饱饭，分到了土地，见识了公子的神仙手段。
  谁还会记得自己以前是谁？
  谁还会想回那个吃人的世道？
  他们将成为公子最忠诚的子民！
  “公子放心！”
  周文昌胸膛一挺，沉声应道。
  “末将明白！”
  “宁古塔每年都有数不清的流民，朝廷巴不得他们自生自灭，省下赈灾的粮食。末将可以‘招募流民，屯垦戍边’的名义，将他们安置到黑风寨附近。”
  “还有那些被发配到宁古塔的罪官家眷，他们有学识，有手艺，与其在官办的工坊里被折磨至死，不如让他们为公子效力。末将有办法，让他们在档案上‘病死’。”
  “甚至……草原上那些活不下去的部族，只要给他们一口饱饭，他们会是最好的牧人，也是最好的兵源！”
  周文昌越说越激动。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自己的运作下。
  无数的人口源源不断地汇入黑风寨这片洼地。
  最终形成一片足以颠覆天下的汪洋！
  这就是他的价值！
  是他献给新主公的第一份投名状！
  秦宓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
  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周将军，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我不要一群乌合之众，我要的是能立刻转化为劳动力和战斗力的人口。质量，比数量更重要。”
  “至于练兵……”
  秦宓的目光又落到那堆雪白的盐上。
  “朝廷的兵，是给你打掩护的门面。我要你练的兵，是我的兵。这一点，周将军要分清楚。”
  周文昌心头一凛，立刻肃然道。
  “末将明白！”
  他当然分得清！
  给朝廷练兵，那是应付差事。
  操练时喊喊口号，校阅时走个过场。
  账本上兵员齐整，武器不缺，就算是大功一件。
  那些兵，是给总督大人看的。
  是给兵部尚书看的。
  更是给京城里那位皇帝陛下看的。
  他们的死活，与他周文昌无关。
  但给公子练兵……
  那将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会用最严酷的手段，最血腥的实战，去打磨每一个士兵。
  他要练的，不是仪仗队，而是能踏平草原、席卷中原的虎狼之师！
  他们的吃的，是黑风寨的盐。
  他们的忠诚，只属于秦宓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