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路演，路演

  “肖总，整个11月，您大部分时间都会在美国，易永荣证券给我们安排了近十场线下路演，还见缝插针地放了更多的线上交流会......”

  一大早，这一连串的声音钻进肖寂然的耳朵，音色十分舒适悦耳，说话的人朱唇轻启，面若桃花，即便是在深秋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盎然的春意。

  然而，肖寂然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Rachel拍拍屁股走人后，直到现在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接替者，尽管通过猎头和投资人介绍过来不少简历，他都没有看中。在他看来，这些人大多数都与Rachel一样，有着看上去完美无缺的简历和纸上经历，可他没有信心，他们选择在这个阶段加入无处寂然，到底是因为对于这个事情本身的热情和对于挑战的看重，还是仅仅为了触手可及的上市变现机会。

  好在Rachel在离职之前，的确如她自己所说，已经完成了网信办的申请手续，而监管方也并未提出更多的问题，他自己忍不住去问过几次进度，得到的答复都是“正在审理当中”，却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束日期。

  这给了他一个假象：只要时间足够，申请总归会通过的。而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也的确没有更多的精力顾及这一块。随着与卞强去纽约见过易永荣证券副总裁Lisa Goodwin之后带来的进展，无处寂然的上市冲刺已经到了关键阶段——路演阶段。

  在这个阶段，易永荣证券作为主承销商要带着无处寂然的主要高管在各地巡回推介公司和股票，俗称“路演（Roadshow）”。与国内的A股市场存在大量的散户不同，美国的证券二级市场以机构投资人为主，这帮投资人需要通过路演来了解无处寂然，从而决定是否要从易永荣证券那里买入他们所承销的无处寂然上市后的股票份额。

  Lisa Goodwin作为吴艾玲的老板，亲自告诉肖寂然：“我们与华尔街有着丰富投资和游说经验的第三方咨询方合作，他们能够给你们一些指导性意见，告诉你们如何处理那些敏感的运营数据，从而既满足我们SEC和纳斯达克交易所的要求，又不至于违反你们国家的国家安全法。”

  “太好了！这简直是今年以来，不，五年以来最好的消息！”肖寂然忍不住跳了起来。

  不过，电话那头的Lisa Goodwin却十分冷静，接着说道：“肖先生，上次在纽约，您曾经表过态，如果我们可以搞定这件事，额外的成本......”

  “没问题，Lisa，成本我们可以承担！”

  “您真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企业家，能够服务你们上市，是我们易永荣证券的荣幸。”Lisa Goodwin毫不吝啬自己的恭维：“我们初步算了算，整个咨询服务做下来差不多要两百万美金。”

  “什么？”肖寂然愣住了。

  两百万美金可不是一笔小数字。他们公司计划在明年才首次盈利，全年的净利润也不到一千万人民币，现在就要拿来填这笔咨询费的坑？甚至都还不够？

  但是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咬了咬牙：“没问题，Lisa，我们往前走，这笔费用我们可以承担，你们直接发一封邮件给我吧。”

  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每一天都很关键，而如果最终不能顺利上市，他这十几年的心血才是真的功亏一篑。

  更何况，这家无处寂然已经不再是他，甚至他加上卞强和所有高管合伙人能够说了算的公司，这些年的十几轮融资，已经引进了形形色色、大大小小的外部投资人股东，他们背景各异，各怀心思，既有人民币的资金，也有美金的资金。对于这帮投资人来说，“上市”和“退出”是他们唯一认识的两个词。

  看上去，他仿佛一言九鼎，呼风唤雨，可是他的身上，腿上，背上，手臂上，无处不被无形的触角裹胁着，操控着，如同电影《毒液》里那层漆黑黏糊的假皮。

  “肖先生，您是我见过最有信义，也最杀伐果断的创始人，没有之一，无处寂然一定能够在纳斯达克实现新的成功！”Lisa Goodwin的夸赞不带重样的。

  虽然隔着电话，肖寂然倒也不至于幼稚到认为她是发自真心，只当她逢场作戏，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些话还是挺中听的。

  他觉得最大的矛盾得到解决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在第一次去美国路演时，让随行的团队结束后先回国，自己和卞强从美国东海岸自驾到中西部地区（Midwest），从最有金钱味的都市来到广袤而平坦的大片玉米地，感受着大自然最直观的野性。

  然而就在他们返程回纽约路上，遭遇了车祸，当时他正在驾驶，卞强坐在副驾上。他本能地打了方向盘，导致卞强被一辆卡车的尾巴扫过，直接不省人事。

  好在易永荣证券有着强大的人脉，不但联系了直升机来救援，还给卞强安排到了纽约最好的医院救治。卞强的命虽然保住了，但整个人都处于持续的昏迷当中。

  就在路演即将提速的当口，肖寂然突然面临无人可用的局面。

  Rachel离开了，继任者还没有。

  杨宁虽然很懂运营，却并不擅长与投资人打交道，更何况，他还负责全公司的运营，也不可能抽空到美国呆一个月什么都不干，就天天对着不同的投资人讲ppt和参加各种社交局。

  其他几个有着一定技术背景的业务板块副总裁也都因为类似的原因，分身乏术。

  不得已，肖寂然只能让分管市场和公关的副总裁林晓悦带着团队跟自己一起去美国路演。倒不是他不认可林晓悦的能力，而是她从未干过这件事情，又不太懂业务本身。

  林晓悦的形象气质和经验完美的匹配大众对这个岗位的刻板印象：轻熟，漂亮，外企背景，举止得体，既不轻浮，又不高冷。

  她的英文名叫Audrey，跟奥黛丽赫本同名。

  在获得这个机会之后，她也非常重视，一直尽职尽责地帮肖寂然去跟易永荣证券做一些日常事务性的对接，在千头万绪当中理出最好的路演规划。

  肖寂然没有听进去她的路演提醒，并非对她本人有什么成见，唯一的问题是他这几个月所面临的突发状况太多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林晓悦毕竟不是卞强。有时候，他甚至会产生一种荒唐的念头：如果让林晓悦去亲吻一下昏迷当中的卞强，强哥会不会如同童话故事当中一样，猛然醒来呢？

  而就在十二个小时之前的前一天晚上，肖寂然刚从Lisa Goodwin处获得那家要价200万美金咨询公司给过来的运营数据处理方案。

  他想找人商量，却发现身边没有人可以胜任这件事情。

  深夜里，只有他一个人顾影自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