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动手吧
作者:八方客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并未从奏折上移开,很是随意地伸手去端那药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温玉盏壁的刹那——
“陛下!”
曹德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出声,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尖利,
“方才兵部送来加急军报,奴婢一时慌乱,竟忘了呈报!”
他手中捧着一份显然是刚刚收到的、封着火漆的文书。
皇帝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蹙,似有不悦:
“何事如此惊慌?”
他自然地收回手,接过了那份“军报”。
两位阁老也立刻噤声,垂首肃立。
这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合情合理。没有人会对一份突如其来的加急军报无动于衷。
而就在皇帝阅读军报——实则是空白纸张,这短暂的间隙,一名一直垂首侍立在龙椅后方阴影中的小太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其巧妙地将皇帝案几上的那盏毒药,与旁边一盘看似用来润笔的清水杯调换了一下位置。
动作快得如同错觉,甚至连近在咫尺的两位阁老都未曾察觉。
皇帝“看完”军报,随手将其放在一边,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再次伸手,这一次,端起了那杯被换过的“清水”,如同漱口般,饮下了一小口。
然后,他才仿佛记起那盏药,端起来,如同往日一般,将温热的药汁缓缓饮尽。
曹德安紧紧盯着皇帝,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皇帝吞咽药汁的轻微声响。
片刻的寂静。
突然!
皇帝的身体猛地一震!
手中的药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一只手猛地捂住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龙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压抑的嗬嗬声!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
曹德安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扑了上去。
两位阁老也骇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
“陛下!快!快传御医!!”
皇帝似乎想说什么,却猛地一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鲜血”!
随即整个人向后一仰,倒在龙椅之中,双目紧闭,面色金纸,气息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陛下——!”
养心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曹德安的哭喊声、阁老的惊呼声、侍卫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玄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声音冷冽如冰,迅速控制局面:
“封锁养心殿!任何人不得出入!速传所有当值御医!快!”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皇帝那只垂在龙椅旁、被宽大袖袍遮盖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向玄影做了一个“按计划进行”的隐秘手势。
…
几乎就在养心殿大乱的同时,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慈宁宫,扑倒在钱公公脚下,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兴奋而变调:
“公……公公!养心殿……养心殿出事了!陛下……陛下吐血昏厥了!”
钱公公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射出骇人的精光,他猛地抓住那小太监的衣领:
“当真?!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奴才亲眼所见!殿内乱成一团,玄影大人封锁了宫殿,急传所有御医!”
钱公公一把推开小太监,几乎是跑着冲进太后的内殿,甚至忘了通报。
太后正闭目捻着佛珠,听到他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平静和……期待。
“主子……成了!那边……成了!”
钱公公声音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太后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扭曲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落在榻上。
“好……好得很……”
她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凌厉逼人的气势,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吃斋念佛的慈祥模样。
“按计划行事。”
她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让我们的人,都动起来。控制宫门,尤其是玄武门和神武门。
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那……遗诏?”钱公公低声问。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放心,早就备好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宣读’。”
“那三皇子和武安侯……”
“哼,”太后冷笑一声,“弑君逆贼,自然是畏罪自尽,或者……被愤怒的侍卫‘误杀’了。”
一场宫变,已然随着皇帝那口“鲜血”的喷出,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
暗处的毒蛇,终于亮出了獠牙,准备吞噬这座古老的皇城。
养心殿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
所有宫人侍卫皆被玄影强行控制在殿内角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出声。
只有几位被急召而来的老太医,围在龙榻前,手指颤抖地搭在皇帝冰冷的手腕上,眉头紧锁,面色惊惶,交换着难以置信又恐惧万分的眼神。
皇帝的脉象……紊乱虚弱至极,时有时无,分明是中毒濒危之兆!
可他们方才检查了药渣,又见陛下吐血昏迷,症状骇人,却完全无法判断是何种毒物所致,更遑论解毒。
“如何?”
玄影的声音如同淬了冰,在一旁响起。
为首的院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磕头如捣蒜:
“玄影大人……陛下……陛下脉象凶险异常,似中奇毒……臣等……臣等才疏学浅,一时……一时难以判断毒性,恐……恐回天乏术啊!”
其余太医也纷纷跪倒,殿内顿时一片绝望的哀泣。
曹德安瘫软在龙榻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声声泣血:
“陛下……您可不能丢下老奴啊陛下……”
这番景象,落在那些被控制在殿内、实则可能有太后眼线的宫人眼中,自然是皇帝已然命悬一线、危在旦夕的铁证。
消息如同被投入静湖的巨石,虽殿门紧闭,但那压抑的哭声和太医的诊断,已足以通过某种隐秘的渠道,迅速扩散出去。
…
坤宁宫内,皇后正心神不宁地对着窗外发呆,右眼皮跳得厉害。
墨画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脸色惨白如鬼,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
“娘娘……娘娘!不好了!养心殿……陛下……陛下突然吐血昏厥,太医说……说怕是……不行了!”
“什么?!”
皇后猛地起身,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幸而被墨画死死扶住。
她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虽然皇帝与她已有计划,但听到“吐血昏厥”、“不行了”这样的字眼,巨大的恐惧还是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消息……消息可靠吗?”
她死死抓住墨画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可靠……养心殿已经乱成一团,被玄影大人封锁了,所有太医都去了……哭声……里面哭声很大……”
墨画语无伦次,也吓得不轻。
皇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
是计划!这一定是计划的一部分!
陛下是假装中毒……
哪怕她不断告诉自己,但身体的颤抖却无法完全止住。
因为即便是假装,那“毒药”和“吐血”也绝非毫无代价,陛下此刻定然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更衣!”
皇后猛地站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本宫要去养心殿!”
无论真假,她都必须去!
她要去亲眼确认陛下的安危,更要……扮演好一个骤然丧夫、惊慌失措的皇后该有的角色,迷惑暗处的敌人!
…
宫外,凌玥刚刚将昨夜从“墨韵斋”取得的令牌和账册密录通过特殊渠道送回给玄影,正准备进一步探查,却突然接到了养心殿惊变的紧急传讯。
她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知道计划,但行动如此之快,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太后一党的狠辣和果决,超乎想象。
“陛下情况如何?”她急问传讯的影卫。
“玄影大人只说一切按计划,但陛下需受些苦楚。
令姑娘依计行事,重点关注宫外动静,尤其是‘墨韵斋’及关联地点,防止他们里应外合,或趁乱转移。”
影卫低声道。
凌玥立刻明白。皇帝以身作饵,宫内自有玄影和皇后周旋,她的战场在宫外!
太后一党若要成事,必然需要外部力量的配合,无论是制造混乱还是武力支持。
她立刻下令:
“让我们的人,全部动起来!盯死‘墨韵斋’所有出入人员!
查平州、栾县籍贯的所有商铺、车马行、客栈!
尤其是夜间动向!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
…
慈宁宫内,太后已换上了一身暗紫色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上了只有重大典礼才会使用的东珠凤钗。
她端坐在正殿主位之上,脸上再无半分平日伪装的慈和,只有一片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威严和隐隐的激动。
钱公公如同最忠实的恶犬,侍立一旁,不断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人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禀报,又迅速离去。
“玄武门值守副将已换为我们的人。”
“神武门统领被控制,其副手听从调遣。”
“巡防营有几队人马正‘恰好’在皇城周边演练。”
“宫内几处关键通道已派人把守。”
一条条消息汇拢,显示着太后经营多年的势力正在快速启动,如同一张暗网,迅速收紧,欲将整个皇宫控制在手中。
“养心殿那边呢?”太后冷声问。
“依旧封锁,哭声不绝,太医束手无策。皇后娘娘正赶过去,哭得死去活来。”
一名刚刚从养心殿附近窥探回来的太监回禀。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好。让她哭吧,很快,她就有的是时间哭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杀机,
“那个孽种和凌鸿远,处理干净了吗?”
钱公公躬身道:
“已经派人去了三皇子府和天牢。会做成畏罪自尽的样子。”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最后问道:
“‘遗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只待时辰一到,便可由安排好的‘顾命老臣’当众宣读。”
“很好。”
太后缓缓起身,走到殿门前,望向养心殿的方向,目光贪婪而炽热,
“这宇文氏的江山,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要回到该它的人手中。”
…
三皇子府内,宇文晟也听到了养心殿传来的模糊噩耗。
不同于太后的得意,他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父皇……真的中毒了?真的要死了?
是因为那封信?是因为他的威胁,促使太后提前下了杀手?
巨大的恐惧和负罪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完了!无论父皇是死是活,他都完了!太后绝不会放过他!
就在他瘫软在地,万念俱灰之时,王府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和兵刃交击之声!
“殿下!不好了!有刺客!好多黑衣刺客!”
一名浑身是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冲进来报信,话音未落,便被身后追来的一支弩箭射穿了胸膛!
宇文晟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涌入他的王府,见人就杀,直扑他的书房而来!
灭口!太后的人来灭口了!
“不——!不要杀我!我可以帮你们!我知道太后的秘密!”、
他发出绝望的嘶吼,连滚爬爬地向后躲闪。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刀锋和毫不留情的杀戮。
与此同时,天牢深处,关押凌鸿远的牢房外,也悄然出现了几个不属于狱卒的身影,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皇宫内外,杀机四伏。
皇帝“病危”的床榻之前,一场决定所有人命运的终极风暴,已然全面爆发!
...
养心殿内,龙榻之前,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皇帝双目紧闭,面色在金纸般的苍白与诡异的青灰之间变换,唇角残留着一丝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渍”,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几位太医跪在一旁,面无人色,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除了重复“臣等无能”、“陛下洪福齐天”之外,再无他话。
曹德安的哭声已然嘶哑,伏在榻边,肩膀剧烈耸动,真情与假意混杂,倒也无人能分辨。
皇后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养心殿,发髻微散,凤袍凌乱,脸上泪痕纵横,那双美丽的凤眸此刻红肿不堪,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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