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暗潮汹涌的盛京

作者:八方客
  宇文晟指尖微颤地展开那封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的信笺。

  越是往下看,他脸上的温和面具便碎裂得越快。

  最终——他的面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被逼迫的恼怒。

  “珑儿!”

  他猛地抬头,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醇和优雅,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颤抖。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刃,死死钉在凌珑苍白的小脸上,试图从她每一寸表情中找出伪造或欺骗的痕迹,

  “这信……当真是武安侯亲笔所写?他……他当真疯了不成?!要行此等诛灭九族的大逆不道之事?!”

  凌珑被他眼中骤然迸发出的、从未见过的骇人厉色吓得后退了半步。

  晶莹的泪珠还挂在不住颤抖的睫毛上。

  她用力地、几乎是赌咒发誓般地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异常清晰地回答:

  “是父亲亲手交给我的……他送我上轿前……死死塞进我手里的……他说……他说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了……

  殿下!此事万万不可啊!您是中宫嫡出,身份尊贵无比,天下皆知!

  将来……将来那九五之位必然是您的囊中之物,何必行此险招,自毁长城,断送所有前程啊!”

  即便凌鸿远是她亲爹,即便三皇子是凌鸿远唯一的希望。

  可凌珑清楚——自古以来起事的,十之八九都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可惜,凌珑的哭诉如同滴入滚油的水,只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

  宇文晟眼中的惊愕和那一丝被逼迫的犹豫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随即便被一种更为复杂的、剧烈翻涌的情绪所取代——

  那里面有对至高权力的野望、对漫长等待的焦虑、对现状的不满,以及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破釜沉舟的狠决!

  他猛地将信纸攥紧,宣纸在他手中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啦声,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根根凸起,苍白骇人。

  “等?”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嗤笑,那笑声干涩而尖锐,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焦躁、不甘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急切,

  “父皇年富力强,精力旺盛,他要坐到何年何月?

  难道要本殿下等到他白发苍苍、龙御归天吗?

  我等得太久了!也忍得太久了!

  看着那些宗室子弟上蹿下跳,看着朝臣们左右摇摆……如今,就连凌鸿远这等丧家之犬、蝼蚁般的货色,都敢拿着把柄来要挟孤、将孤拖入这等泼天祸事之中!

  再等下去...只怕变数横生,到时候孤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猛地转向凌珑,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野心火焰,那火焰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也焚烧殆尽。

  宇文晟上前一步,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猛地抓住凌珑那双冰凉彻骨、仍在不住颤抖的手。

  他的声音变得极富蛊惑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恶魔的低语:

  “珑儿!这才是真正的天赐良机!你助孤成此大事!待孤来日…不!待孤筹划妥当,登临大宝,执掌乾坤!你便是孤唯一的皇后!母仪天下,尊荣无限!

  届时,谁还敢轻贱你半分?

  谁还敢用一顶小轿将你如同货物般送来?

  这难道不比你现在这般惶惶不可终日、如同浮萍任人摆布要强上千百倍吗?!”

  皇后的宝座?

  凌珑的心被这巨大的诱惑猛地撞击了一下。

  不得不说,宇文晟提出的条件,太吸引凌珑了!

  试问,全天下的女子,有谁不想母仪天下!

  可瞬间的眩晕过后,却是更深、更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皇后之位,她从小梦寐以求的位置,是支撑她在盛京城众多官家小姐中勾心斗角、努力经营的所有动力!

  但,绝不该是以这种方式!

  这是谋逆!是弑君弑父!是足以让所有参与者,乃至其九族,都万劫不复、尸骨无存的滔天大罪!

  “殿下三思!万万不可啊!”

  凌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顾不得仪态,紧紧抱住他的腿,仰起泪痕斑驳的脸,泣声哀求,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破碎不堪,

  “陛下待您虽偶有斥责,但心中仍是看重您的!

  您是中宫嫡子,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朝中虽有风波,但您根基未失,威望仍在!

  只需...只需静待时机,何须行此……行此自绝于天下的险招啊!这是深渊,跳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你不懂!你一个后宅女眷懂得什么朝堂大势!”

  宇文晟猛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莫名的、近乎盲目的底气,他仿佛是为了说服凌珑,更是为了说服自己,

  “孤并非毫无准备!

  孤的舅舅,闵大将军!他此刻正手握二十万精锐边军,驻守北疆!那是真正的虎狼之师!

  只要孤一封密信送出,大军即可挥师南下,里应外合!这看似固若金汤的皇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过是纸糊的灯笼,唾手可得!”

  他的眼神狂热而笃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铁甲洪流冲破城门,看到了文武百官跪地臣服,看到了自己身披龙袍、端坐龙椅的景象。

  “父皇?”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怼和不屑,

  “他在那龙椅上坐得已经够久了!天下,也该换一个更年轻、更有魄力的主人了!”

  宇文晟的眼中,疯狂闪烁着对权力的极致渴望与一种虚妄的自信。

  嫡子的身份?

  呵!若是父皇真看重这身份,又怎会因些许小事便一再申斥禁足他?

  唯有将绝对的权力牢牢抓在自己手中,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来日,等他登临九五至尊之位,执掌生杀予夺之大权,看还有谁敢对他有半分不敬!还有谁敢悖逆他的旨意!

  “殿下……您……”

  凌珑看着宇文晟眼中那疯狂而炽热的光芒,听着他口中那大逆不道却又似乎煞有介事的计划,脸色惨白得如同纸,浑身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她爱慕了十年的俊朗模样,可内里——却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她所有的劝说都是那么苍白无力,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宇文晟却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他摆了摆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示意凌珑不必再说:

  “好了!不必多言!你放心,本殿下心中自有成算,绝非一时冲动!此事若成,你便是孤的皇后!”

  他原本深夜等在这僻静院落,确实存了几分温存之意,想着安抚凌珑一番。

  但现在,有更重要、更紧急的事情需要他立刻去部署!

  比起软玉温香,那近在咫尺的龙椅,无疑具有更大的诱惑力!

  “你好好在此休息,没有孤的命令,切勿外出!”

  宇文晟丢下这句话,甚至来不及再多看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凌珑一眼,便猛地转身。

  他攥着那封决定了许多人命运的信笺,大步流星地离去。衣袂带风,脚步急促,仿佛多耽搁一刻,那皇位便会长翅膀飞走一般。

  ...

  与此同时,扶摇院内,夜阑更深。

  烛火在精雕细刻的灯盏中不安地跳跃,将凌玥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晃动,一如她此刻焦灼的心绪。

  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连虫鸟的鸣叫都诡异地消失了,只有一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凌玥并未宽衣,甚至未卸下钗环,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一方丝帕,那上好的苏绣已被她掌心的冷汗浸得微潮。

  她在等!等一个或许能撬动这死局的人!

  倏忽间,烛火猛地向一侧摇曳,并非因风——窗棂未曾动过。

  一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又似一缕无实质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渗入室内,落地凝实,现出百里笙挺拔如松的身影。

  他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面容隐在昏暗的光线下,唯有那双眸子,锐利如夜鹰,在抬眸看向凌玥的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找我何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音节,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凌玥耳中。

  凌玥几乎是瞬间从绣凳上弹起,快步迎上,甚至顾不上男女大防,一把抓住百里笙的手臂!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力道却大得惊人,仿佛抓住的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世子!”

  她的声音亦是压得极低,却因急促而带着尖锐的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我必须立刻见到陛下!今夜!此刻!有天大的事,关乎国朝存亡,社稷倾覆!”

  百里笙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并非为了亲近,而是以一种沉稳的力量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凌玥的脉搏在狂跳,如同被困在绝境中的小兽。

  他凝眸直视她眼底,那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是纯粹的惊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决。

  “何事竟至如此?”

  他声音沉静,如同磐石,试图稳住她的心绪,

  “你需冷静。宫门早已下钥,圣驾岂是深夜可轻易惊扰?

  你先告知于我,无论何事,我与你一同担待,也好筹谋……”

  “不!”

  凌玥猛地摇头,乌黑的发鬓边一支玉簪流苏急颤,碰撞出细碎而紧张的轻响。

  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却旋即被更深的决绝覆盖,

  “世子,我信你,胜过信这世间绝大多数人。

  但正因信你,我才绝不能将你拖入这万丈深渊!

  此事……此事知道的人多一个,便是多一分塌天大祸的风险!它……它牵扯之广、之深,远超你我想象!

  我必须、必须亲自面呈陛下!一字一句,亲口禀明!”

  她脑海中闪过父亲凌鸿远那日渐阴鸷的面容和三皇子那看似温润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那份无意间窥破的惊天密谋,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她不能说出,绝不能让百里笙此刻就直面这足以诛灭九族的滔天罪孽,更不能在此地、在此刻,冒任何一丝隔墙有耳的风险!

  百里笙的眉头紧紧锁死,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没有错过凌玥眼中那抹深切的恐惧与保护欲。

  他不再追问原由,只因他深知凌玥的性子,若非真到了山崩地裂的地步,她绝不会如此失态,更不会对他也有所保留。

  他的目光如电,倏然扫向窗外。

  那沉沉的夜色,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静谧,而是布满了无形的罗网。

  他侧耳倾听,感知放至最大。

  “我信你。”

  他最终沉声道,三个字,重若千钧,彻底表明了他的立场。

  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正因信你,我才更要告诉你,此刻想要悄无声息送你入宫,难如登天。”

  他松开她的手腕,缓步走到窗边,指尖挑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目光锐利地向外巡梭。

  “你父亲……凌鸿远,”

  他提及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自爵位被夺,已是惊弓之鸟,疑神疑鬼。

  他如今将这扶摇院,看得比诏狱死牢更紧!

  这外面,明桩暗哨,比前几日何止多了一倍!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他们得到的命令,恐怕不仅是监视,更是……格杀勿论。

  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哪怕只是一只夜鸟飞错了方向,都可能立刻引发雷霆之击,彻底打草惊蛇,将你我,乃至你所要禀报之事,彻底葬送!”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凌玥,看到她脸上血色尽褪,却依旧倔强地挺直着脊梁。

  “而且,”

  百里笙继续出声,每一个字都砸在凌玥的心上,

  “即便你我侥幸,能突破这重重监视出了侯府,又如何?

  深夜叩阙,宫门禁军森严,若无陛下亲赐的金牌令箭或内阁急递,仅凭你我一言,如何能让守卫冒险通传?

  届时,非但见不到陛下,反而会立刻以‘惊扰宫禁’之罪被拿下,消息顷刻便会传遍各方耳目,你费尽心思想要掩盖的秘密,或许下一刻就会变成刺向你我的利刃!”

  百里笙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将血淋淋的现实一层层剖开,摆在凌玥面前。

  凌玥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自脚底蔓延而上,瞬间攫住了她的四肢百骸,连心跳都几乎要被冻僵。

  她仿佛被困在了一座透明的、坚不可摧的囚笼之中,看得见外面的危机汹涌而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动弹不得分毫。

  那足以扭转乾坤、避免山河破碎的秘密,此刻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将她死死地钉在这方寸之地。

  时间,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流沙,正从她紧紧攥住的指缝间飞速溜走。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感和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滔天巨浪,彻底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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