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姒水娘娘

  我在这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声巨响打破了死寂。

  我所在的空间也被打破。

  突如其来的光明十分刺眼，我下意识挡住眼睛。待我适应了光明，面前一个小少年好奇地看着我。

  四目相对，我们都吓了一跳，他跌到地上，十分害怕地看着我。我朝他走过去，他吓得跪在地上向我磕头。

  “对不起，求娘娘原谅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吓得快哭了。

  我没忍住笑出来，上前扶起他。

  他先开口问我：“你是传说中的姒水妖女，还是海神娘娘？”

  我吓了一跳：“我是叫姒水没错，可我怎么会是妖怪？”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他生得清秀，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尾泛着红，清澈明朗。

  “我都不知道在这里过了多久，无聊死了……”我伸了个懒腰，稍稍活动了一下许久没有动过的筋骨。

  他有些疑惑：“你，是人？”

  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当然是人。”

  他笑得单纯：“正好我也是一个人，那你就陪我玩吧。我叫海佑，你叫什么呀？”

  “你不是知道，我叫姒水吗？”

  “妖，妖……”海佑又吓了一跳，瘫坐在地上，“阿妈告诉我，我们这里有个妖怪，叫姒水。”

  “我不是妖怪。”我急了，想扶海佑起来，海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尖叫着冲出门去。

  我紧跟着他跑出去，却在刚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绊住，飞回房子里，重重摔到地上。一时间，所有壁画上的符号仿佛活了一般，围住我不停吟唱。

  “安静一点啊！”我头痛欲裂，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

  一只小手拍拍我的脸，我迷糊间醒过来。海佑焦急地看着我。

  “姒水，你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我坐起来。

  海佑捧着一条烤鱼，一脸愧疚地看着我：“姒水，对不起，昨天不该对你那样的。今天我来到这里，就看见你晕倒了。”

  我问：“这是哪里？”

  “这是一座破庙。姒水，你怎么还在这里呀？”海佑把烤鱼往我面前递了递，“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个没有家的可怜孩子，才住在这里的。饿了吧？”

  我接过烤鱼，大口大口吃起来。

  海佑清澈的眼眸看着我：“姒水，以后我可以来找你玩吗？”

  我笑着点点头：“从此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海佑告诉我，他昨天到盛水滩捕鱼，突然下起大暴雨，他被海浪卷走了。醒过来，他就在沙滩上了，前面有座废弃的庙。

  海佑觉得是庙里的娘娘救了他，他进了庙，娘娘的塑像却是倒在地上的。

  海佑没注意，绊倒了塑像，踢翻了贡桌，庙里仿佛地震一样摇晃了两下，他在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女孩坐在地上。

  我着急地拉起他的手：“我不是妖怪，也不是海神娘娘。”

  海佑笑着点点头。

  从此以后，海佑经常来破庙里找我，有时给我带小鱼小虾，有时捡了贝壳珍珠送给我。

  我笑着：“真好看，海佑，你真好。”

  海佑笑着，有些不好意思。

  海佑好多次邀我与他出去玩，可是我发现，我无论如何也离不开这里。

  就这样过了八年，海佑也长大了。一头黑发束起，意气风发。

  海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望着我，青涩的脸上染了绯红：“姒水，我……我喜欢你。”

  我笑着抱住他：“我也喜欢你。”

  海佑小心翼翼地问我：“小时候说要嫁给我的话，可还算数。”

  “当然算数。”

  我终于发现，困住我的东西在塑像上，早已模糊褪色的塑像后有一串金色的符文，触之如被烈焰灼烧，钻心刺骨。

  海佑认真地看着我：“姒水，今日是我的生辰，晚上可愿与我同游闹市，赏烟火？”

  我开心地笑着，点点头：“海佑，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玩。可是我在这里出不去。”

  海佑脸上闪过迷茫。

  我指着角落的塑像，又指指四面壁画：“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小符号会伤害我。”

  海佑眼底闪过惊恐，我拉起他的手：“海佑，你救我出去，好不好？”

  海佑把手抽出来，对视上我的眼睛，他就惊恐地躲开，我朝他伸出手去，他像碰到了毒蛇猛兽一样，逃出了破庙。

  我着急了，不管不顾地追上去，却在门口被弹回来，符文又开始折磨我，我浑身像被刀割被针扎一样疼。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想离开这里，只想去我的心上人身边。

  每一次醒过来，我就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我一次次妄想冲出去，又一次次受着痛苦。

  再次醒来，我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只温暖的大手扶我起来，清凉的水送入我干裂的嘴唇。

  我看着海佑，虚弱地开口：“我不是妖……”

  “姒水，对不起。”海佑脸上满是愧疚和自责。

  我抱住他：“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海佑砸了姒水娘娘的塑像，一把火烧了神庙，我从此自由了。

  村民们发现庙被毁，一口咬定海佑破坏阵法，放走了妖女，把海佑绑在海边，受着风吹日晒之苦。

  我解开海佑的绳子，带着海佑一起逃跑。海佑把我藏到一处茅草屋里。

  海佑骗了我，再一次给我送饭时，我因为吃了有毒的饭菜疼晕过去。

  我没有死，被绑在海神庙前的祭祀台上，三个戴着面具的巫师围着我跳神作法。

  “我不是妖……”我徒劳地摇头。

  泪光朦胧间，我望见人群中的海佑。

  他看向我的是什么眼神啊？厌恶，冷漠，仇恨。

  巫师点燃了我脚下的茅草，人群沸腾。

  片刻后火光冲天。

  我都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