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时渊底，第十一魂

  冰冷的机械音在识海响起，陈争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碎片？
  是落霞谷的初遇，还是她燃魂护阵的最后一刻？
  “之前为何从未提及？你现在提出来又有什么意思？之前都是在骗我吗？”
  他低喝一声，断岳剑突然劈向旁边的石壁，紫芒炸起的碎石中，竟映出自己半张爬满魔纹的脸。
  【系统提示：权限未解锁。检测到宿主疑虑，可预支“溯源术”，探查残魂总数及来源，偿还方式——封卿残魂本源1%】
  “又是这种伎俩，骗我利用我又是这种能耐，有种你杀了我啊！”
  陈争冷笑，心里的怒气在这一刻实在是忍不住想要爆发出来。
  每次触及核心问题，系统都想用封卿的本源做交易。
  他指尖的魔焰悄然跳动，想起老妪刚才在裂崖外说的话。
  “有些账本，得自己算才清楚。”
  碎时渊的入口藏在裂崖最深处，像是被人生生凿开的窟窿，洞口萦绕着灰色的雾气，吸入一口都觉得神魂发沉。
  陈争刚迈过崖边，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哥！等等我们！我们马上就要过来了。”
  李大龙扛着木棍追上来，胸口的狼头印记泛着红光，鳞片上还沾着裂崖的汁液。
  苏莲心扶着脸色苍白的叶青羽跟在后面，聚魂灯的微光在她掌心晃动，灯芯比昨日又暗了些。
  陈争的眉头瞬间拧起：
  “谁让你们跟来的？你们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云大哥说你一个人不安全，所以我们就过来了。”
  李大龙挠挠头，浑然没察觉陈争眼底的寒意。
  “他还说碎时渊里有‘时幻阵’，容易让人迷失，多个人多个照应。”
  “云正？”
  陈争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苏莲心脸上，沉默一会儿，语气带着寒意。
  “你也信他？你们所有人都相信他吗？”
  苏莲心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心口的还魂莲绿芽，那里的绿意又淡了几分：
  “云大哥只是好意。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找到第十枚残魂后，状态不太对。”
  “我状态怎么了？我又哪里有问题了？”
  陈争的声音陡然拔高，左臂的焦痕因怒火泛起红光。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我已经成了一个疯子？想把我当怪物一样杀了吗？”
  “陈争！你在胡说什么？”
  苏莲心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我们只是担心你被执念冲昏头！云大哥说，残魂集齐未必是好事，万一……”
  “万一什么？”
  陈争逼近一步，断岳剑的紫芒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万一复活不了她，你们就都称心了？你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让她活过来？”
  “哥！你别激动！”
  李大龙赶紧挡在中间，狼头印记的黑光撞上魔焰，发出滋滋的响声。
  “莲心姐不是那意思！是云大哥说，碎时渊的残魂可能有问题……”
  “他懂个屁！”
  陈争的怒吼震得崖顶掉下来几块碎石，叶青羽突然咳嗽着开口，公正剑的莹白光芒在他掌心忽明忽暗：
  “陈争，云正说碎时渊的时间流紊乱，残魂里可能裹着‘过去的影’，触碰会被拖入幻境。”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陈争这才注意到，叶青羽的脸色比昨日更差，唇色泛着青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气。
  “你也信他？你和他们两个人一样，脑子都被狗吃了吗？”
  陈争的目光像淬了冰，嘴像淬了毒一样。
  叶青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摇头，咳着血别过脸。
  陈争看见他攥着剑穗的手在发抖，那半朵残莲刺绣上，竟沾着一丝极淡的紫芒。
  和云正袖口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们走。”
  陈争没再追问，转身踏入碎时渊的雾气。
  老妪默默跟上，经过叶青羽身边时，指尖看似无意地在他腕间搭了一下。
  白衣人浑身一颤，识海里突然炸开一片清明，那些被浓雾笼罩的记忆碎片闪了闪。
  云正喂他喝药时，袖口滑落的黑色药粉；还有昨夜，自己咳在剑穗上的黑血，在月光下竟泛着与云正玉佩同源的光泽。
  “叶大哥？”
  苏莲心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想扶，却被叶青羽躲开。
  “我没事。”
  他低声说，掌心的公正剑突然亮起莹白光芒，竟比之前强盛了几分。
  云正从后面跟上来，青衫在雾气中飘得笔直，看见叶青羽的状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随即又换上温和的笑：
  “叶兄看来恢复了些，倒是省了不少事。”
  李大龙正想附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云正明明说碎时渊危险，让他们在外面等着，怎么自己倒跟进来了？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声音压下去：
  “云大哥肯定是担心我们，你这脑子别总胡思乱想，这样对待云大哥，会让人家心寒的。”
  少年挠挠头，把那点疑虑抛到脑后，跟着众人走进雾气。
  他没看见，苏莲心望着陈争消失的方向，心口的还魂莲绿芽轻轻颤动，一丝极淡的金光从芽尖闪过，快得像错觉。
  碎时渊底比想象中更空旷，岩壁上嵌着无数块透明的晶石，每一块里都封存着不同的画面：
  有封卿在落霞谷种药的背影，有陈争第一次握剑时的笨拙，甚至还有李大龙在四平村偷烤红薯的憨样。
  “这是什么地方？”
  李大龙看得眼睛发直，指着其中一块晶石。
  “那不是我小时候吗？云大哥你看！哇，居然能看见我小时候诶。”
  云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笑容温和：
  “看来这渊底能映照过往，倒是有趣。”
  他的目光扫过那块封存着封卿画面的晶石，眼底掠过一丝贪婪，随即又掩饰过去。
  陈争的注意力全在系统面板上，【本源残魂】的坐标正指引他往渊底最深处走。
  断岳剑的紫芒在晶石间穿梭，那些封存的画面在剑刃上碎成光点，像无数个未完成的梦。
  “主人，小心脚下。”
  老妪突然拉住他，青铜灯的光照向地面。
  陈争低头，才发现脚下的玄冰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这些纹路正随着他的脚步亮起，隐约组成一个巨大的“囚”字。
  与断岳剑上曾经的符文一模一样。
  【系统提示：触发“时幻阵”，可预支“破阵符”直接抵达残魂所在地，偿还方式——遗忘与封卿初遇的记忆】
  “滚。”
  陈争的声音冷得像渊底的冰。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最温暖的记忆。
  落霞谷的桃花开得正好，封卿蹲在药田边，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回头对他笑，眉眼弯得像月牙：
  “我叫封卿，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呢？”
  这记忆要是没了，他连她最初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阵纹突然剧烈亮起，岩壁上的晶石同时炸开，无数画面碎片像潮水般涌来。
  陈争看见年幼的自己在现代街头淋雨，看见穿越后在四平村被土匪追得像丧家之犬，最后定格在封卿为他挡下狱骨魔狼那一瞬。
  她的青衫被利爪撕开，血珠滴在他脸上，烫得像火。
  “阿争，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会有更多的希望，答应我，一定要活着。”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争猛地挥剑劈开幻象，紫芒撞上渊底的石壁，竟震出一个丈许宽的洞口。
  洞口深处，一缕莹白的残魂正悬浮在半空，比之前的十枚都要纯净，隐约可见封卿盘膝而坐的虚影，指尖结着封魔诀的印诀。
  “找到了。”
  陈争的心脏狂跳起来，左臂的旧伤却在此时剧痛，提醒着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云正不知何时跟了上来，站在洞口外，青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陈兄好本事，竟能破了时幻阵。”
  他的目光落在那缕残魂上，嘴角的笑意有些诡异。
  “只是这残魂……”
  “怎么？你有问题？”
  陈争回头，紫芒在他眼底跳动。
  云正笑着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残魂太过纯净，倒像是……”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陈争的眼睛。
  “像是被人特意留下来的。”
  陈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直觉得不对劲。
  十枚残魂找得太过顺利，系统的奖励每次都精准地戳在他的软肋上，而云正的从容，更像是早就知道会有第十一枚。
  【系统提示：本源残魂能量稳定，是否立即吸收？吸收后可解锁“封卿灵识·记忆碎片”】
  面板上的提示还在闪烁，陈争却突然笑了。
  他抬手按在玉盒上，第十枚残魂的温热透过盒身传来，与洞口那缕残魂的气息隐隐共鸣。
  “你早就知道不止十枚，对吗？你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一切，我说的对吗？！”
  陈争的目光转向云正，断岳剑的紫芒悄然暴涨。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系统在骗我，从一开始你就没安好心。”
  云正脸上的笑容不变，摊开手：
  “陈兄这话未免太过武断。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倒是陈兄，拿到第十枚时那般笃定，如今见了第十一枚，反而疑神疑鬼起来，莫不是……”
  他故意压低声音。
  “怕了？”
  “我怕什么？”
  陈争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怕的是有些人披着正道的皮，干着龌龊的事。”
  “哥！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
  李大龙站在中间打马虎眼儿，但脑海中相信云正的想法莫名越来越强烈。
  “哥，你怎么老是针对云大哥？”
  李大龙急得跳脚，胸口的狼头印记泛着红光。
  “云大哥也是好意提醒！”
  苏莲心也皱起眉：
  “陈争，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残魂，别总揪着无关的事不放。”
  她看着洞口那缕残魂，心口的还魂莲突然刺痛，脑子里闪过一丝模糊的念头。
  云正的话好像总能让她忽略关键，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了下去。
  “你看，大家都觉得是你想多了，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太累了，心里装什么事儿了？”
  云正笑得坦荡。
  “但是不管怎么样，不如先取了残魂再说？”
  陈争没动，目光死死盯着云正。
  他突然想起老妪的话，有些人擅长用光明掩盖黑暗。
  眼前这张正直的脸下，到底藏着多少阴谋？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停滞，本源残魂开始逸散，倒计时10……9……】
  冰冷的倒计时声在识海响起，陈争看着洞口那缕逐渐变淡的残魂，想起封卿最后的眼神。
  管他是不是陷阱。
  管他系统藏着什么阴谋。
  只要能离她近一点，多找一枚又如何？
  “陈争！”
  苏莲心见他不动，忍不住喊了一声。
  陈争猛地转身，断岳剑的紫芒如闪电般窜入洞口，将那缕残魂卷入玉盒。
  【系统提示：吸收本源残魂，封卿残魂本源提升至40%】
  【解锁“封卿灵识·记忆碎片”：落霞谷初遇（已封存，需消耗50点逆命值查看）】
  【系统提示：检测到残魂共鸣，下一目标——蚀骨门旧址“寒狱”，预计可获取2枚本源残魂】
  玉盒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陈争能感觉到里面的残魂在疯狂重组，隐约有青衫飘动的声音。
  他握紧盒子，指节泛白。
  没关系。
  只要能复活她，再多的坑，他也认了。
  云正看着他眼底那抹病态的狂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青衫下的右手悄然结了个印诀，指尖的紫芒快得像错觉。
  碎时渊的雾气开始变得浓稠，岩壁上的晶石重新亮起。
  这次映出的画面里，多了一个模糊的黑袍人影，正站在陈争身后，手里把玩着一枚与观棋者同源的黑子。
  李大龙看得发愣，挠挠头：
  “那是谁？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苏莲心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却只看见一片模糊的雾气：
  “你看错了吧？哪有什么人影，那不是一团雾气吗？”
  叶青羽的目光落在那片雾气上，公正剑突然发出一声轻鸣，剑穗上的残莲刺绣又暗了一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咳出一口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那血迹落在地上，竟化作一个极小的“囚”字，与渊底的阵纹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