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无常问道

  “肃静！”龙空一声沉喝压下骚动，铜铃眼中精光隐现。

  他瞥向颜峰，那顽石大圣正抱臂咧嘴，道：“这场面可比打架有趣多了。”

  玄妙思索片刻道：“我佛所言无常，正是世间真相。众生执着于追寻无常之物反而深陷其中，脱离不得苦海。而佛门修行，便是要透过这无常表象，悟得真正本性。”

  众僧纷纷点头，早在他们还是沙弥时期，这些道理也都每日背诵，早已烂记于心。

  林宵闻言抚掌轻笑：“玄妙师兄这话倒似隔雾观花。既然说诸行无常，那悟得本性这件事是不是也是无常之事，如果算，那岂不是也要随着无常之变化，今日悟的是本性，明日是否就成了妄性？如果不算，那这本性又藏在无常之外的何处？”

  有僧人暗自皱眉，林宵这言语极其犀利，直至无常本质。

  玄妙眉头皱起，面皮微微抽动，道：“林施主此言差矣！无常是超出表面事物的真实存在，就像月亮照在江面上，江水无论白天黑夜都在流动，此为表象，但月亮一直亮着，只要把江面上的雾拨开，就能看见月亮。”

  龙空点头，玄妙还是有些小聪明。

  他将无常本质拆解成变化一道，在变化中求得不变，便是无常背后的真性。

  “好一个明月照江！”林宵笑道，抬手指在天上。

  “可师兄想过没有？明月照江，需有天有江有月，这三样哪样离得开道？天有天道，江有江道，月有月行之道，万物都按照自己的道运转。”

  “佛门说无常是真相，却忘了这无常本身，也是道运行的表象！”

  玄妙被林宵这句话击中，脸色瞬间一变！

  明月照江本只是他的比喻，可却被林宵引入了更高层次的道的层面。

  林宵用天道，江道，月行之道将佛门所说的无常给囊括其中。

  佛门的真性难道也是在道的运行之下产生的吗？

  玄妙越想越心惊，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额头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武僧院的众多弟子如同听了天书一般，个个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在说什么？道是什么？”

  “我听晕了，无常就是无常啊，和道怎么扯上关系的？”

  “林施主好像是在说，我们所追求的东西还是属于道，那咱们修的难不成是......”

  “噤声！”

  龙空首座表情凝重几分，作为金丹修士，他们已经开始感悟天地大道。

  林宵看似在辩论佛理，却暗藏大道至理，直指修行根本。

  龙空暗道：“林宵此子的见解颇深......估计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免不了龙空这么想，一个青年，年纪轻轻却能修炼出四道剑意，对阴阳大道领悟颇深，修出佛门法相，开口便是道家之言。

  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龙空绝对不信世上有这样的人存在！

  龙空悄无声息地瞥向颜峰。

  只见颜峰那副看热闹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

  “谐修司到底都出些什么怪物啊。”

  铁若兰，一手精妙剑法纵横益州，杀伐无双，被尊为益州第一金丹修士。

  若不是铁若兰无心呆在剑阁，剑阁道子的位置铁板钉钉是她的位置。

  她的剑道造诣之高，甚至还打过剑阁当代道子，引得隐世不出的剑阁阁主出面，欲想将其收入门下，却被拒绝。

  颜峰的虽然修为只有金丹中期，可肉体无双，天下少有，可力拼金丹后期的龙空。

  林宵，谐修司最小的弟子，最是名不经传，可却已经展现出宗师之境，对修炼的理解颇深，已有元婴之资。

  更不用说其余六位坐镇九州各地的谐修司弟子，个个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

  谐修司可谓卧龙藏虎，人才济济。

  “阿弥陀佛！”玄妙再次高宣佛号，强行稳定心神，声音带着一丝的急促。

  “林施主此言差矣！道生万物，此乃道门根基。然我佛所言真性，乃是众生本具佛性，不增不减，不会生也不会灭。”

  “道可生灭，而佛性常在！”

  “妙！”

  玄刚等人不禁称赞道。

  玄妙试图将佛性拔高，超越道的运行规则之上，强调其不生不灭的永恒性质。

  场下武僧们有的暗自点头，觉得玄妙师兄这番话颇有道理。

  众多僧人开始骚动，将玄妙的话语暗自记录下来。

  “玄妙师兄对佛性的理解颇深，我们且好生听着，记下来，对我们日后的修行有益。”有人提议道。

  玄妙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内心不禁放松下来。

  自己虽然是武僧院内的武僧，可菩萨殿的长老却时常夸赞他佛根极佳

  林宵闻言，嘴角又勾出笑容。

  玄妙见林宵一笑，刚发送下来的心随即又提到嗓子眼。

  林宵声音清朗，字字清晰：“玄妙师兄，你说众生皆有佛性？那你所谓的佛性是如何与众生，与这个世界产生的联系？”

  林宵踏前一步，气势陡然拔升，言语犀利：“若是道可生灭变动，而佛性却一直存在，那岂不是说佛性根本不在道的范围里？那当年佛祖释迦牟尼，又是怎么找到佛性的真正本质的呢？””

  玄妙支支吾吾道：“佛祖神通广大，自有办法，我们便是学习前人经论去寻找佛性。”

  林宵又道：“追求佛性，这不就成了你们佛门所说的执着了吗？我提出的辩题本来就是世间一切事物都在变化，没有永恒，本质都是空，需要顺其自然，而并非追求常乐我净的境界。”

  “玄妙师兄你现在反过来去找无常背后的佛性本质，这难道不是跟常乐我净的追求完全反过来了吗？”

  “玄妙师兄，你着相了！”

  "轰！"

  玄妙脑海中宛若被什么东西砸中，一时间头晕目眩。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玄妙心中默念，想要强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可林宵的话语宛若一柄利刃，无时无刻不在他的心上留下刻下烙印。

  玄妙手中的佛珠飞快地转动，冷汗直流。

  “不对！都不对！我根本反驳不了他！”

  过了良久，玄妙再度睁眼，此时他的眼中满是血丝，脑袋上青筋直跳。

  玄妙死死盯住林宵，问道：“林施主，若按你所说，道是万物的根本，那道是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