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临时营地的变革号令

  朔风卷着沙砾，狠狠砸在大齐边关临时营地的帆布帐篷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像是要把这简陋的营地撕碎在苍茫的戈壁里。

  天刚蒙蒙亮，天边只染着一抹极淡的鱼肚白，营地中还弥漫着昨夜残留的烟火气与劣质麦麸混合的味道，忽然，一声尖锐而有力的号角划破了清晨的寂静，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沉重声响——“紧急集合！”

  这声号令如同惊雷，在营地中炸开。

  负责传令的天狼营士兵腰杆笔直，手持长枪，声音穿透了每一顶帐篷。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天狼营的老兵们，他们几乎是在号令响起的瞬间便从铺着干草的地铺上弹起，动作娴熟地穿戴甲胄，腰间的弯刀“唰”地一声归鞘，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已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列好了整齐的队伍，队列如刀切般规整，士兵们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前方，连呼吸都保持着一致的节奏，尽显军营的铁血纪律。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新来的流民。

  他们大多是从战乱地区逃来的百姓，身上还穿着破旧不堪的棉衣，有的棉衣肘部已经磨出了破洞，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有的裤子短了一截，只能勉强遮住脚踝，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听到号令时，帐篷里先是一阵慌乱的骚动，接着，帆布帐篷的门帘被一个个急促地掀开，流民们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有人还揉着惺忪的睡眼，嘴里嘟囔着“怎么这么早”；有人怀里抱着年幼的孩子，孩子被寒风一激，发出小声的啜泣；

  还有人手里紧紧攥着昨晚没吃完的半块硬饼，生怕这突如其来的集合会让自己失去仅有的食物。

  整个流民队伍乱作一团，你推我搡，有人被绊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却没人停下脚步去搀扶，所有人都只顾着往集合的方向挪动，像一群无头的苍蝇。

  林世泽就站在队伍前方的高台上，身披一件玄色披风，披风边缘绣着银色的狼纹，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深邃的眼眸扫过下方混乱的流民，眉头紧紧皱起，指节因为用力攥着腰间的刀柄而微微泛白。

  他身后的亲兵能清晰地感受到将军身上散发出的压抑气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世泽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落在几个熟悉的身影上——那是几个早已融入英灵村的流民，此刻他们正站在队伍的边缘，虽然没有穿戴甲胄，却也挺直了脊梁，眼神坚定。

  这些人刚来的时候，也和其他人一样面带惶恐，但他们没有沉溺于营地的救济，而是主动找到英灵村的管事，承担起了劈柴、挑水、修补帐篷的活计。

  如今，他们有的成了英灵村铁匠铺的学徒，跟着老铁匠学习锻造农具；

  有的负责照料营地的牲畜，把几头瘦骨嶙峋的牛羊养得日渐壮实；

  还有的妇女，组织起其他勤快的女眷，为士兵和流民缝补衣物、清洗被褥。

  他们用自己的双手，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找到了立足之地，脸上也渐渐有了往日不曾有的生机。

  可更多的流民，却把英灵村当成了可以肆意停靠的避风港，甚至是不劳而获的救济站。

  林世泽不止一次在巡查时看到，日上三竿，还有人蜷缩在帐篷里不愿出来，宁愿饿着肚子等待营地统一发放的吃食，也不愿动手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有一次，他看到一个身强力壮的中年汉子，正靠着帐篷柱子晒太阳，旁边一个老人吃力地背着一捆柴火经过，脚步踉跄，那汉子却视而不见，甚至还对着老人的背影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柴火不够干燥。

  还有些人，拿到发放的麦饼后，不是省着吃，而是立刻狼吞虎咽，吃完了便四处游荡，要么凑在一起嚼舌根，议论着营地的伙食不够好，要么就躺在帐篷里呼呼大睡，把军营的纪律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世泽早已为这些流民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活计。

  他让人在营地周边开垦了一片荒地，购置了种子，就算是没有体力的老人，也能在地里除草、松土；

  他还在英灵村开设了纺织坊，收集了许多棉花和麻线，妇女们可以在这里纺纱织布，织出的布匹一部分留作营地自用，一部分还能拿到边关的集市上换取物资；

  甚至连年幼的孩子，都能帮忙捡拾柴火、喂养鸡鸭，只要肯动手，就能得到一份糊口的工作。

  他原本以为，只要给这些人一个机会，他们总会懂得珍惜，可没想到，依旧有这么多人沉溺于安逸，宁愿做伸手乞讨的寄生虫，也不愿靠自己的劳动谋生。

  “参将，您已经忍了他们快一个月了。”身旁的亲兵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平，“这些人把您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再这么下去，不仅会浪费营地的粮食，还会扰乱军纪。”

  林世泽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的忍耐，早已到达了极限。

  这里是天狼营的临时营地，是守护大齐边关的军营，不是任人挥霍粮食的慈善堂，更不是养懒汉的地方。

  他肩上扛着的，是守护边关百姓的重任，是天狼营数千士兵的生计，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养活这些好吃懒做的废物。

  等到所有流民磨磨蹭蹭地站定，林世泽才迈开脚步，走下高台。他的靴子踩在满是沙砾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发出清晰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流民们的心弦。

  他走到人群中央，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个流民的脸，那些原本还在低声抱怨的人，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低下了头。

  “从今天起，”林世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冬日的寒冰，瞬间冻结了营地的空气，“临时营地里每一口吃的，每一件用的，都需要你们用劳动成果来换。

  英灵村有开垦的荒地，有纺织坊，有铁匠铺，只要你们肯动手，无论是耕种、织布，还是修补工具，都能换取相应的粮食和物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一字一句地说道：“记住，这里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林世泽的军营，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想在这里活下去，就用你们的双手去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