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文武之道

  “如今的边关，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咱们天狼营研制火药弹，又在英灵村推行新的农作方式，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异类。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甚至连累整个英灵村的百姓。”

  “咱们想要在这边关站稳脚跟，想要让火药弹能真正派上用场，就必须获得朝廷的认可。

  “而正弘博作为陛下信任的大臣，他回去之后说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

  “他若能在陛下面前为咱们美言几句，咱们后续的路就能好走许多；可若是惹得他不快，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林世泽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翻拌猪耳朵的速度，盆中的猪心在调料的包裹下，渐渐染上了诱人的色泽。

  “所以，不要有什么不满。咱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送别正弘博，更是为了咱们天狼营的兄弟们，为了英灵村那些信任咱们的百姓。

  “只有获得了朝廷的支持，咱们才能在这乱世之中，为他们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话音落下时，盆中的猪心也已经拌好了。

  林世泽拿起一旁干净的瓷盘，将拌好的猪耳朵小心翼翼地盛进去，点缀着绿色的葱花和白色的蒜末，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盘中的菜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远处的中军大帐里，正弘博正与孟曜绍聊着边关的局势，而后厨的香气，正源源不断地飘过去，预示着一场热闹而意义非凡的晚宴，即将开始。

  边关的风总带着股凛冽的劲儿，白日里卷着沙尘能把甲胄磨出细响，到了黄昏却骤然收了锋芒，只余下几缕清冽的气流，贴着天狼营的辕门缓缓打转。

  林世泽立在主营外的老榆树下，倒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定了些。

  主营的灯火早已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军帐的缝隙漏出来，在地上织成细碎的光斑，连带着帐内隐约的谈笑声也变得温和。

  谁能想到，这常年弥漫着硝烟与汗味的军营里，今夜竟摆开了一场如此雅致的晚宴。

  本该是粗犷的军帐被重新打理过，四周悬挂着素色绢布，上面用墨笔淡描了山水，是沈麒锦亲自画的——他原是文人，弃笔从戎后，这手书画功夫倒成了军营里的稀罕物。

  帐中央的长案上铺着暗纹锦缎，案上摆着的并非寻常军宴的大块肉脯与烈酒，而是精致的食盒：

  第一层是水晶肘子，皮糯肉嫩，淋着琥珀色的酱汁；

  第二层是拆骨全猪，林世泽特意将肉切成薄片，码成莲花状，旁边配着青瓜丝与甜面酱；

  最下层竟是几碟精致的点心，有豆沙糕、杏仁酥，甚至还有一碟蜜渍青梅——那是林世泽特意让人从关内运来的，听说正弘博最喜这口酸甜滋味。

  帐内的气氛比林世泽预想的更融洽。

  孟曜绍坐在主位，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平日里严肃的眉眼此刻舒展开，正举着酒杯与身旁的正弘博谈笑。

  正弘博穿着一身月白长衫，与周围身着铠甲的军官们格格不入，却丝毫不显局促。

  他手中握着的酒杯是青瓷的，杯壁薄如蝉翼，映着灯火能看见杯底淡淡的缠枝纹。

  起初他刚进帐时，眼底确实闪过一丝诧异——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边关军营的晚宴该是将士们举杯豪饮、畅谈战事的模样，而非这般琴瑟在御、食不厌精的雅致。

  他目光扫过帐内侍立的童子，那十几个童子都是从军营附近的村落里选来的，穿着干净的蓝布短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姿端正却不僵硬，见有人看过来，便微微躬身，举止间带着几分童子的灵秀，显然是被沈麒锦特意教过礼仪。

  “孟总兵，”正弘博浅啜一口酒，目光落在案上的青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没想到天狼营的晚宴竟如此雅致，这蜜渍青梅，倒让我想起了江南的春天。”

  孟曜绍闻言大笑，指了指不远处侍立的沈麒锦：“正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布置全是沈先生的主意。

  “他总说，咱们军人虽在边关，也该有几分雅趣，不然日子过得也太糙了。”

  沈麒锦听到提及自己，便上前一步，拱手笑道：“大人过誉了。只是想着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若能在军营里寻到几分家乡的滋味，也能少些舟车劳顿之累。”

  他说话时语调温和，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却又不失军人的挺拔，与帐内其他军官的爽朗截然不同，恰好中和了军营的刚硬之气。

  正弘博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他早听说天狼营有个从文人转成军官的先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既有文人的细腻，又有军人的沉稳。

  林世泽在帐外看得清楚，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郁气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他今日特意不进帐，便是想给正弘博留个“军人亦有风雅”的印象。

  大齐如今的局势，他比谁都清楚——文官集团把持着朝政，从户部的粮草调配，到兵部的兵员任免，处处都要受文官掣肘。

  就像去年边关申请增补粮草，户部的官员竟以“边关无大战事”为由，拖了三个月才批下来，若不是孟曜绍派人昼夜兼程去京城疏通，恐怕将士们今冬的棉衣都凑不齐。

  他必须让正弘博明白，大齐的江山，不能只靠文官的笔杆子，更要靠边关将士的刀枪；文官能制定国策，军人能守护疆土，二者缺一不可，唯有文武齐头并进，才能让大齐真正安稳。

  晚风又起，吹得老榆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林世泽抬头望向夜空。

  一轮明月早已挂上了天幕，清辉遍洒，将整个天狼营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银光里。

  远处的烽火台静立着，像沉默的哨兵，而主营内的笑声还在继续，偶尔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碰杯声，与夜空中的虫鸣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