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冷冽的晨风卷着焦糊味掠过蒙剌营地，将昨夜的厮杀余温一点点吹散。

  曾经炊烟袅袅、毡房错落的后方大营，此刻只剩断壁残垣——被劈裂的木栅栏歪歪扭扭地支棱着，烧焦的毡房残骸在风里发出“吱呀”的哀鸣，散落的兵器与破损的皮甲铺满冻土，连空气里都浸着血腥与绝望。

  谁也不敢相信，这处被视作铜墙铁壁的后方巢穴，竟会在深夜遭人突袭，连半分预警都没有。

  直到天光大亮，幸存的蒙剌人仍在废墟里茫然打转，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惨白。

  他们攥着弯刀的手不住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个问题：“到底是谁干的？”

  有人说看见黑影如鬼魅般穿梭，有人说只听见几声短促的惨叫，可没人说得清敌人究竟有多少，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又在何时悄无声息地退去。

  混乱像潮水般裹住营地，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王帐！王帐不见了！”

  一声尖厉的呼喊突然刺破混乱，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人群里。

  喊话的蒙剌兵指着营地中央的空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所有人猛地回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原本矗立在营地核心、缀着狼皮与铜铃的王帐，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圈浅浅的压痕，证明这里曾有一座象征权力的帐篷。

  惊惶瞬间蔓延开来，人群像炸开的锅般涌向空地处。

  几个胆大的蒙剌人快步冲上前，刚靠近就被地上的景象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冻土上躺着两具躯体，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可怖，鲜血早已凝固成暗黑色，而本该在脖颈上的头颅，却不见踪影。

  “将、将军死了！”有人颤巍巍地认出尸体身上的铠甲，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透了在场所有人。

  在固若金汤的后方大营，统领全军的将军竟被人割了头颅，连王帐都被掳走——这不仅是奇耻大辱，更是灭顶之灾。

  按照蒙剌族的规矩，主将战死、王帐丢失，他们这些幸存的士兵，即便活着回去，也难逃株连之罪，连一家老小都要跟着丧命。

  “追！一定要把敌人留下来！”

  不知是谁先喊出这句话，蒙剌亲卫们瞬间红了眼。他们是将军最亲信的卫队，此刻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与求生的决绝——只有抓住偷袭者，夺回王帐与将军的头颅，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几十名亲卫转身冲向马厩，勉强找到几十个无主战马，翻身上马时甚至来不及系好铠甲，马蹄声急促地砸在冻土上，扬起漫天尘土，朝着林世泽逃离的方向亡命追去，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几乎要将晨雾都撕裂。

  旷野上的风裹胁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林世泽回头望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扬起滚滚烟尘，密密麻麻的黑影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越来越多的蒙剌人追上来了，他们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嘶吼声顺着风传到耳边，带着彻骨的杀意。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后方炸响，密集的箭雨如同黑云般急射而来，箭簇划破空气的锐响让人头皮发麻。

  林世泽心中一紧，刚要出声提醒，就见队伍最后方的几个天狼营士兵来不及躲闪，瞬间被箭雨吞没——有的士兵被箭穿透肩胛，惨叫着从马背上摔落；有的则被射中要害，身体一僵便栽倒在地，很快就被后续追来的蒙剌马蹄踏成肉泥。

  “举弓！还击！”

  林世泽咬牙怒吼，左手迅速挽弓，右手抽出箭矢搭在弦上，目光锁定后方最靠前的蒙剌骑兵。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发力，弓弦拉成满月，“咻”的一声，箭矢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一名蒙剌骑兵的咽喉。

  与此同时，天狼营的弓箭手们也迅速反应过来，纷纷搭箭射击，箭矢在空中与蒙剌人的箭雨交错，双方在开阔的旷野上展开了一场惨烈的追逐战。

  箭雨不断落下，天狼营的士兵一个个从马背上摔落，队伍的阵型渐渐变得松散。

  林世泽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再这样下去，不等撤退到预定地点，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他死死盯着后方紧咬不放的蒙剌亲卫，突然怒吼一声：“所有人听令！把火药弹全部点燃，扔过去！”

  天狼营士兵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决绝，他们立刻从马鞍旁的布袋里掏出黑黝黝的火药弹，用腰间的火折子迅速点燃引线。

  引线“滋滋”燃烧着，冒出火星，士兵们手臂一甩，将火药弹朝着后方的蒙剌骑兵群狠狠扔去。

  “轰轰轰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草原上空响起，巨大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黑色的烟柱如同狰狞的巨兽，将半边天空都染得昏暗。

  爆炸的冲击力让地面都在微微震颤，蒙剌亲卫们原本密集的阵型瞬间被冲得四分五裂——有的骑兵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有的战马受惊失控，嘶鸣着四处狂奔，将背上的骑士甩落；还有的被飞溅的碎石砸中，当场倒地不起。

  “就是现在！调转马头，往西边跑！”

  林世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勒住马缰，战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率先调转方向，朝着与原定路线相反的西边狂奔而去，天狼营残存的士兵们也立刻跟上，马蹄声急促地砸在地上，卷起漫天尘土。

  没人知道，他们原本预订的撤退路线是东边，那里有早已准备好的接应队伍。

  可如今被蒙剌人死死咬上，林世泽只能临时改变计划——他要把所有敌人都引向自己这边，用自己当诱饵，为赵大虎他们争取撤退的时间。

  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爆炸声还未消散，林世泽紧握着缰绳，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