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黄泉界碑

  做完这一切，陈放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深海，正在不断地、不断地往下沉。
  巨手越来越近。
  没有风，没有声音。
  陈放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然后是彻底的黑暗。他的思维开始变慢，前一秒还在想的事情，下一秒就记不起来了。他感觉自己与贝拉之间的那丝微弱的联系，正在被切断。
  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
  “我”是谁？
  陈放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遥远。
  贝拉……是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
  为什么要保护她？
  不记得了……
  意识，正在一点点地被黑暗吞噬、同化，滑向一片永恒的、绝对的虚无。
  他感觉自己……正在彻底“消失”。
  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将完全溶解，彻底归于虚无的前一刹那。
  在他灵魂最深处，那个他自己都快要遗忘的、伴随着他穿越而来，就一直沉寂着的神秘印记，仿佛被这种终极的“死亡”所触动。
  它沉睡了太久，也等待了太久。
  终于，在这一刻，它苏醒了。
  咚。
  一声心跳。
  那不是血肉之躯的心跳，也不是灵魂能量的搏动。
  那是一声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已响起，跨越了无尽的时空与维度，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无比清晰、无比沉稳、无比有力的……心跳声。
  在这片即将归于永寂的黑暗中，这声心跳，宛如开天辟地的第一道雷鸣。
  咚。
  这一声心跳，像是一块投入死寂湖面的石子，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只由纯粹终结概念构成的巨手，那片无可违逆、缓缓压下的黑暗天幕，在距离陈放和贝拉头顶不足一米的地方，猛地一滞！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一道混乱、狂怒、却又夹杂着一丝惊疑不定的咆哮，在整个意识海洋中炸响。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神谕，而是带着一丝被冒犯、被挑战的错愕。
  “什么东西？！”
  这声心跳，同样也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陈放即将彻底消融的意识。
  那片沉沦的、温暖的黑暗深海，被这道声音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光，从裂口中涌入，将他正在下坠的意识猛地向上拉扯。
  “我”……是谁？
  模糊的视野重新聚焦，陈放“看”到了自己灵魂的最深处。
  那里，不再是空无一物的虚无。
  一座古朴、沧桑，不知由何种石材构成的石碑虚影，正在缓缓浮现。它仿佛从比时间更古老的源头而来，碑身上刻满了无数神秘、扭曲、看上一眼就足以让灵魂崩溃的古老篆文。
  它静静地悬浮着，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却自带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威严。
  幽冥、轮回、审判、秩序……
  种种至高的概念，如同实体般环绕着它。这股气息，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不属于陈放所能理解的任何一个力量体系。
  它，就是规则本身。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陈放混乱的思绪，让他瞬间明悟了一切。
  那……是……
  【黄泉界碑】！
  他之前以为，这界碑只能镇压进入生死簿内部空间的存在。而现在，这石碑却随同陈放的意识一起出现在了别人的意识空间之内。
  原来，用真正的“死亡”，也能触动黄泉石碑。
  就在黄泉界碑的虚影彻底显现的那一刹那，那只巨手的主人，高踞于迷雾王座之上的神祇，那不可一世的意志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无比的……恐惧！
  那不是强者对更强者的忌惮，而是下位者面对上位者，是“伪物”面对“真理”时，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颤栗与畏惧！
  祂的咆哮声中充满了颠覆认知的骇然。
  “不……不可能！”
  祂的意志疯狂波动，第一次有了想要逃离的念头。
  “这是……这是执掌生死轮回的规则权柄！？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凡人的灵魂里！？”
  祂想收回那只巨手，想要逃离。
  但晚了。
  在黄泉界碑出现的那一刻，这片由祂主宰的意识领域，就已经不再属于祂。
  陈放的意识，与那座古老的石碑虚影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他感觉不到丝毫力量，他的灵魂依旧是风中残烛，但他却福至心灵般地明白，自己该做什么。
  或者说，他能做什么。
  他调动起被那声心跳重新点燃的、最后的一丝意志，透过自己那薄如蝉翼的魂体，望向那只停滞在半空、散发着恐惧波动的巨手，用尽全部力气，吐出了一个字。
  一个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蕴含着无上宪章的字。
  “镇！”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但它却像是一道至高无上的敕令。
  言出，法随！
  嗡——
  黄泉界碑的虚影，在这一声令下，瞬间由虚转实。
  它没有爆发出任何惊天动地的光芒，也没有掀起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它只是静静地、蛮不讲理地，朝着那只代表“终结”的巨手，以及巨手背后那片迷雾中的庞大身影，轰然砸下！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撞击，而是规则层面的……覆盖与改写！
  就像是上位法则对下位法则的绝对抹除。
  迷雾之神发出了祂降临以来，最为凄厉、最为不甘的哀嚎。
  “不——！”
  那只足以抹杀一切的黑曜石巨手，在界碑之下，连一瞬间的抵抗都做不到，就像是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迅速消融、崩解，化为最原始的混乱信息流四散而去。
  紧接着，界碑毫不停留，直接贯穿了层层叠叠的意识迷雾，狠狠地砸在了迷雾之神那山峦般庞大的虚影之上。
  祂所有的神威，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神性，在界碑面前都显得无比脆弱，无比可笑。
  庞大的身躯寸寸碎裂，不是炸开，而是像被擦除的像素画一样，一块块地凭空消失。
  最终，所有崩解的碎片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糅合、压缩，硬生生压成了一团拳头大小、不断蠕动挣扎的幽绿色本源光球。
  轰隆！
  黄泉界碑重重落下，将那团幽绿色本源，死死地镇压在了那片沉没古城的废墟正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