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失踪的女孩

  陈放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透过眼前这些人，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世上的路有很多条。”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悠远。

  “但你们要记住，有些路，看着是带你往高处走的，可走到头，才发现脚下是悬崖。”

  这番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让许多正在学习冥想的信徒，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而站在帐篷阴影里的拉媞亚，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浑身一冷。

  她明白了。

  这个男人，不只是要抢走她的信徒。

  他是要连根拔起，彻底否定她的一切。

  陈放那番关于悬崖的比喻，并没有引起轩然大波，反而让现场陷入了一种更为古怪的寂静。

  之前还群情激昂的人们，此刻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是相似的迷茫和思索。

  这话是什么意思？

  拉媞亚大师教导的冥想，难道真的有问题？

  可那种灵魂升华的感觉，又是那么真实。

  就在这片沉默中，人群后方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接着，一个男人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身上的皮货商人服饰本应相当体面，此刻却满是褶皱和尘土，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彻底掏空了的疲惫。

  周围有人认出了他，发出了低低的议论声。

  “是豪威尔。”

  “他怎么来了……”

  “听说他女儿失踪了，找了好几天了。”

  豪威尔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的眼里只有陈放。

  他走到陈放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双腿一软，缓缓地跪了下去，额头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肩膀在微微抽动，却没发出哭声，那种压抑的悲伤，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头发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用一种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嗓音开了口。

  “左慈菲尔大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攒力气。

  “求您……救救我的女儿，安雅。”

  他的声音很低，但在这片寂静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失踪三天了，我们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一点线索都没有。守备队也说没办法。”

  豪威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长久奔波后的虚弱和认命，但看向陈放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又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大师，您既然能看透人心，一定也有办法找到她，对不对？求您了，只要能找到安雅，我愿意献出我的一切。”

  说完，他又想把头磕下去。

  陈放看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看穿别人的往事和秘密，对他来说不难。

  但找人，完全是另一码事。

  他能沟通的，是那些已经逝去的灵魂。

  安雅失踪才三天，大概率还活着。

  就算她已经遇害，灵魂也未必会滞留在原地成为怨灵，让他有机会去沟通。

  用通灵术直接找一个大活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件事，他并没有把握。

  可是，他能拒绝吗？

  他能感觉到，周围上百道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那些视线里，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考验。

  他刚刚才用几句玄之又玄的话，否定了拉媞亚的教义，又用匪夷所思的能力，折服了这些信徒。

  现在，一个最虔诚的信徒跪在他面前，提出了一个最卑微也最急切的请求。

  如果他拒绝，或者说“我办不到”，那他刚刚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立刻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痕。

  人们会想，原来这位大师的能力也是有限的。

  那他之前说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他“神使”的身份，就会从无所不能，降格为“略懂玄学”。

  这不行。

  陈放心里迅速做出了决定。

  险，要冒。

  但不能是毫无准备的蛮干。

  他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将豪威尔的胳膊扶住，阻止了他继续磕头。

  他的动作很稳，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豪威尔颤抖的身体稍微平复了一些。

  陈放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先起来。”

  豪威尔顺着他的力道，有些迟疑地站直了身体。

  陈放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用一种沉稳的，能让人信服的声音回应了他。

  “既然你如此诚恳，贫道就帮你一次，寻回你的爱女。”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群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的要找？

  这位大师，竟然真的敢应下这种事！

  豪威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里面是绝处逢生的光。

  他嘴唇哆嗦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陈放没有理会他的感谢，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把你女儿经常带在身上的东西，给我一件。”

  “东西？”

  豪威尔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开始在自己身上急切地翻找。

  他把所有口袋都掏了个遍，最后，从贴身的衣袋里，拿出了一个用手帕小心包裹着的东西。

  他打开手帕，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木制发卡，上面雕刻着一朵简单的雏菊，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豪威尔举着那个发卡，手有些抖。

  “这个！这是安雅最喜欢的发卡，她几乎每天都戴着。三天前她出门的时候，还戴在头上的，这是我们在她失踪的街角找到的……”

  陈放接了过来。

  发卡入手温润，他一眼就看到了卡齿上缠绕着的几根极细的淡金色头发。

  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有这个，事情就好办多了。

  带着身体组织碎屑的贴身物品，是最好的媒介。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转身从自己那个半旧的行囊里，取出了几样东西。

  三枚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铜钱，一个装着细沙的方形浅木盒，一支笔杆光滑的木笔，还有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深沉的龟甲。

  他将这几样东西，在面前的空地上依次摆开。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样东西都放得很稳，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给他留出了一片更开阔的空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好奇又敬畏地看着他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