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略胜于无

  旁边另一个经验稍足的老队员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他痛苦地抱着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轻轻抽动。

  他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喉咙里压抑着野兽受伤般的呜咽，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头发，精神防线正在一点点被瓦解。

  恐惧的幻象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生根发芽，他们所见的世界开始扭曲，现实和幻觉搅成了一锅粥。

  “吼……”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马尔斯喉咙深处滚出。

  他半跪在地，那身经过改造的强悍身体，让他比普通人更能抵抗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击，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来回拉扯，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用盾牌撑着地面，回头看了一眼，一把将身体发软、快要倒下的薇雅拽到自己身后。

  他的动作有些粗暴，但很有效。

  “撑住！”

  薇雅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铁锈味让她勉强没有立刻昏过去。

  她看着周围陷入各自噩梦的队友，伸出不住发抖的双手，一团柔和的白光在掌心慢慢亮起。

  她想帮帮他们，这是她作为圣光骑士的职责。

  “以女神之名……”

  她低声祈祷，努力将那团光推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队员。

  可那圣洁的光芒刚一离开她的手掌，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一样，迅速变得黯淡，最后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在了粘稠的空气里。

  一次，两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圣光在这里被完全压制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薇雅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第一次对一直信奉的力量产生了动摇。

  就在这片混乱和绝望之中，被马尔斯推到石窟最深处的陈放，身体却起了不一样的变化。

  他手腕上那道古朴的纹身，正隔着作战服的袖子，散发出一种灼热的温度。

  一明一暗的红光，竟和洞外那只巨大怪物的心跳声，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同步。

  陈放体内那股一直潜藏着、连圣光都会排斥的古老气息，此刻像是被惊醒的凶兽，非但没有被怪物的精神污染压垮，反而自动形成了一道屏障，将那些钻入脑髓的低语隔绝在外。

  陈放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呼吸也平稳下来。

  只是在他的瞳孔深处，有一抹极淡的红芒，悄然闪过。

  洞外的怪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那成百上千颗猩红的眼珠，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地转动，越过那些在地上挣扎的治安队员，全部锁定在了石窟角落的陈放身上。

  它从这个看似最弱小的人类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让它既熟悉，又从骨子里感到厌恶的气息。

  “嘶——！！！”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的嘶吼，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这一次，那股狂暴的能量波动不再是无差别地扩散，而是凝聚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冲击，笔直地冲向陈放。

  整个石窟在这股力量下摇晃得更加厉害，顶部的碎石和沙土像下雨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

  远处，贝拉扶着岩壁，看着队友们一个个倒下，心急如焚。

  她不顾嘴角的血迹，再次将双手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起来！”

  她低喝一声。

  几道比之前更加粗壮、凝实的影子触手从她脚下的阴影里钻了出来，像几条黑色的巨蟒，扭曲着缠向怪物。

  然而，这些影子在靠近怪物身体周围时，连触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股凝聚起来的能量波动直接震成了碎片。

  贝拉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

  “啊……”

  希杰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他想站起来，想去帮忙，可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用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身下的岩石，手背磕破了，渗出血来，他却感觉不到疼。

  在这股针对性的强烈刺激下，陈放混沌的意识被强行拉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还有些分不清状况。

  周围是队友们压抑的呻吟，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尘土味。

  马尔斯半边身子都是血，正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

  薇雅跪坐在他身后，眼神空洞。

  而洞口外，那只巨大的、长满了眼睛的蝙蝠状怪物，正用它所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陈放的脑子还有些懵，但一种奇怪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楚。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腕的纹身在发烫，体内的某种力量，正和外面那只怪物遥相呼受。

  怪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乱、血腥、古老的气息，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这东西，和他的黑暗血灵，太像了。

  但又有些不一样。

  怪物显然没有给他慢慢思考的时间。

  它的一条如同肉鞭的粗壮触手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陈放所在的位置。

  “陈放！”

  马尔斯红着眼睛，嘶吼出声。

  他也顾不上自己背后的重伤，身体里属于僵尸血族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以一种超出人体极限的速度猛地扑了过去，在触手落下的前一秒，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将还有些发愣的陈放，一把推向了石窟更深处的缝隙里。

  “噗嗤——”

  触手擦着马尔斯的后背扫了过去。

  那身坚韧的特制作战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从他的左边肩胛骨一直斜着划到右边后腰。

  鲜血喷涌而出。

  马尔斯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另一侧的石壁上，然后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就再也动弹不得了。

  “马尔斯！”

  陈放被推得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等他停下来，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清醒了。

  他看着那只外形和黑暗血灵有七八分相似的怪物，心头巨震。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和黑暗血灵是同一种，还是别的什么？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试着调动体内的真气，却发现经脉里空空荡荡，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集中精神都很难做到。

  他咬紧牙关，凭着一股本能，将最后仅存的一点力气汇聚到指尖。

  一张闪烁着微弱黄光的符纸，在他指间慢慢成型。

  爆裂符。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