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此一别，即是永别

  “削耳！”
  追击战打的很短，眼看都没力气追了，众人这才回来，不断削去土兵耳朵，取下一枚枚的耳环。
  战兵和辅兵，已经累得不行，整个身子躺在战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也有剩些力气的，坐在地上，拆掉衣甲的一角，用一方麻布，拭去身上的血迹。
  还有拔了箭矢，抹了些金疮药。
  即便刚才个个凶悍如虎，但难得的一点，会听叶毅的话。
  这段时间的共事，他们早已把叶毅当成首领。
  “头儿。”高承第还有力气割着千岁军的耳环，面露忧色。
  “老高，何事？”
  “这一场恶战，至少休息半个月才缓的过来，万一万千乘趁机来攻打，怎么办？”
  人家到底人多势众，这一回吃了亏，下次就注意了。
  叶毅有些惋惜，曾纯祖和郭魁努力了，万氏数百年的底蕴，到底不是盖的。
  感到危险，他的亲随奋力死战，以全体阵亡的代价，愣是保住万千乘脱身。
  “头儿，下一步怎么走？”
  “他就算想要来打咱们，也要重新组织人手，时间不短。”
  “还留下来。”
  “不错，对方已经是只病老虎，我们趁他病要他命！”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的故事，已经听得多了。
  “回去后，把军功清点一下，让何玉章写成捷报，我盖上印，送到节度使府。”
  转过头，看了看忙碌的土籍，叶毅沉沉开口，“在捷报里，为他们争取屋舍和田地。”
  “让他们走？”高承第有些惊讶。
  “经此一役，万千乘已经元气大伤。在下一个阶段，我们要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叶毅神秘一笑。
  “明白了！”
  将一个奄奄一息的土兵一刀刺死，高承第割掉他耳朵，这才收刀回鞘。
  而后，带着几个青壮，收集器械，用牛驮东西。
  两个时辰后。
  已经是艳阳天。
  战兵和辅兵都在麻子湾睡了，叶毅反而睡不着，坐在桌前，听着伍以信的汇报。
  “头儿，这一仗，得了五百的军功。”伍以信神色激动。
  加上之前的，军功已经破千！
  即便是精锐的荆襄军，以多围少，奋力厮杀，也未必能取得这样的战绩。
  “捷报里，把两个土千总的军功，算在何兄头上。”
  “小军爷，这怎敢——”
  “听我讲，何兄看病、采药、敷药都尽心竭力，我的兵因你伤病好得快。有了这份军功，便能获得银两。他日随我北上，到了地方上都不用靠别人。”
  何玉章顿在当场，眉眼间，流露出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这么多的军功，叶毅早有安排，一部分给战兵和活着的辅兵，一部分给死的辅兵。
  再分何玉章一些，剩下的，全部给土籍。
  “小军爷高义！”何玉章抱拳，老眼里含着泪。
  “不要谢我，赶紧把捷报写好。”
  叶毅有些无奈，把大部分军功让出去，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这招叫舍小取大。
  用这件事当示范效应，策反土司境内的豪族们，干脆利落的解决万千乘。
  如此一来，叶毅作为领导者，获得的好处，要比现在多的多。
  不久。
  何玉章把邸报写好，叶毅在末尾签字，盖上印章。
  派人快马加鞭送到节度使府。
  送邸报的期间，叶毅带着土籍退回到牛水关，以备不测。
  然后，开始仔细清点土籍人数，登记造册。
  有了这一份详细名册，方便官府安顿。
  又过了几日。
  冯国轩亲自来了。
  “冯先生，许久不见。”叶毅拱手。
  “仅别了月余，叶老弟就立下如此大功，叫人刮目相看，也佩服的五体投地。”
  冯先生一点都没夸张，国初乾人收拾土兵，如砍瓜切菜，如今就不行了。
  当初马氏之乱，官军死活啃不动，不得不仰仗包括万氏在内的土司兵。
  意料之内，万氏得了意，立刻狂妄起来，掠府夺县，目中无人。
  这么骄狂的一个人，却被叶毅用百人打败，奇迹，奇迹！
  “先生谬赞。对了，先前我在捷报里写的事，能否成功？”
  “放心吧叶老弟，都已经商量好了，武运府划出一块地，交给土籍耕种居住，还派最擅长治理的官吏。”
  叶毅松了口气，当即让何玉章把土籍里的头目叫来，请冯先生和他们当面说清楚。
  冯先生又道：“这块地距离武运府不远，有屋有田，足够土籍百姓生活。”
  “会有这么好的地方？”叶毅怔了怔，他是怕，官府糊弄事，拿一块荒地安置百姓。
  这样的话，叶毅的一番苦心就白费了。
  “你放心吧，一个胆小如鼠的地主，听说万氏又来掠夺，吓得他连夜带着佃户跑了。”
  猜出了叶毅的心思，冯先生再度开口。
  “伍以信，选一些字画，赠予冯先生。”
  人情往来必不可少，冯先生又是节度使的幕僚，以后少不了这位的帮忙。
  “这怎么好意思。”说着，冯先生已经满脸喜色。
  一个战兵弄来了字画，冯先生认真挑起来。
  字画这类战利品，都属于雅物，叶毅对这些没兴趣。
  不是他不懂，而是身为主将，就要把最底层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这样才能调动自如。
  选了字画，冯先生语气更加客气：“你放心，我亲自带着土籍去武运府，选好良田屋舍，当场发给地契、房契，发放耕牛种子，确保春耕。”
  “多谢，冯先生。”
  “哈哈哈，叶老弟，称呼我冯兄即可。”
  次日，朝阳初升。
  牛水关前，无数的土籍，得到了官府开的民籍黄册，都是感动到痛哭流涕。
  人人捧着黄册，哆嗦着跪在叶毅面前磕头，又是哭又是笑。
  祖祖辈辈都在土司压榨下生活，如今有屋有田，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起来吧。”叶毅抬手，也唏嘘不已。
  也许终其一生，都不会再和他们有任何交集。
  此一别，即是永别。
  “诸位的武器，我便不收回了，如遇到强寇，狠狠打回去。”
  “要记住，诸位曾在我第一哨麾下作战。”叶毅抱拳，躬身施了一礼。
  在他面前，土籍百姓再次磕头，算作永别。
  “我等记下了。”
  “我等拜别小军爷。”
  在牛水关通往武运府的官道，土籍百姓起身后，三步一回头，声声道别。
  叶毅站在阳光下，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