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当不得一个‘勇’字

  叶毅一开始脚步很慢。
  不只是因为新兵们第一次走夜路，所以不能过分苛责。
  连叶毅自己，走夜路也要小心。
  没办法，这副躯体也是这个时代的人，除了力气比别人大点，其他方面并不比其他人特殊。
  走了一段路，他开始加快步伐。
  相信，逐渐适应了黑暗的新兵们，能跟上他的脚步。
  结果却不太好。
  磕磕碰碰，时有发生。
  甚至有人撞在一起，滚到路边，弄一身泥。
  叶毅没有责备，只是说道：“都起来，跟在队伍后面，继续走。”
  “是！”路边的新兵，狼狈的跟在队伍末尾。
  又走了一段路，陆续传来磕碰声。
  郝大勇有些不服气：“头儿，咱们干嘛练这个。”
  他是选拔进来，跑步和举石锁每一项都优异，但也因为如此，少年很自负。
  “我不久前回答过这个问题。”叶毅直截了当。
  郝大勇不认可，刚才只是因为反对的不多，所以没有站出来。
  看到不少新兵在后面甩尾，他鼓起勇气，要站出来为大家主持一个公道：“头儿，我不是反对你。”
  叶毅眉毛一挑：一般说这话的人，就是反对者。
  果然，郝大勇有些忐忑，但语气坚决：“练兵只有三个月，到了兵营自有老兵带着练，何苦在这里吃苦。”
  “我说过，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咱这是荆襄，就算北方有战事，那也是边军拼命。我们去，顶多是助阵。”
  叶毅看着他：“你叫郝大勇，我看当不得一个‘勇’字。你知道大勇若怯吗？”
  “不知道，我没念过书。”
  “那我给你时间，你回去好好念书。”
  郝大勇一愣，没敢说话。
  到底是全新兵营第一个，也是史上唯一一个队正，说不害怕，当让是假的。
  但他脾气上来了，感觉自己退一步越想越气，怒道：“头儿，我好好说话，你居然赶我走。”
  “这里是兵营！”叶毅毫不客气，“不是菜市场，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讨价还价。”
  “哼，叶毅，你别太过分！”郝大勇很生气。
  他自诩各方面都比其他伍长强，当伍长是屈才，应该当一个什长。
  这样的自负，进而让他认为，叶毅不提拔，属于有眼无珠。
  这次又被这么说，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叶毅停下脚步，很认真的打量起郝大勇：“我承认你的确有一点点本事，但在我的队伍里，不是靠一点点本事就行。”
  “你别后悔！”郝大勇上头了。
  “随便。”叶毅的态度一如既往：不听我的，滚。
  郝大勇扭头就走，走着走着，然后回头瞅一眼，发现除了他，没一个人走。
  大家没人拦着，更没人跟上他。
  原因很简单，大家只是抱怨，并不打算真的离开队伍。
  郝大勇错把抱怨当成实情，朝叶毅开喷。
  他更没想到，一个平常说话很温和的一个人，在训练时如此冷酷。
  “我再告诉你们一遍，受不了的可以走，训练不合格的也走，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队伍继续摸黑前行。
  叶毅要的，可不只是能提防敌人夜袭，更是要主动夜袭敌人。
  此事在兄弟连亦有记载。
  小插曲后。
  队伍沿着白天练跑步的山道上，一路跌跌撞撞的前行。
  登顶，绕了一圈，然后往营地走。
  大家都大概熟悉情况了，磕碰比之前少了很多。
  回到营地，一堆人围着油灯，互相擦药。
  不少还鼻青脸肿。
  叶毅带着从外面买的药草过来，给他们敷药。
  “哎哟。”
  曾纯祖惨叫了一声，他胳膊被人撞了一下，脚下一滑，栽在一块石头上，已经淤青了。
  “头儿，”曾纯祖哭丧着脸，“这夜行好难。”
  “不训练你怎么变厉害？”
  “不能去打仗么？或者搞点别的事……每天练兵真的能天下无敌？我怎么感觉没啥用。”
  当然有用。
  凡是青史留名的军队，无一不是练兵的结果。
  不是说练兵一定出成果，但不练兵的后果，是实实在在的。
  尤其是这个时代，连火器都没有，全靠士兵个人和团队本事。
  叶毅边擦药边提醒：“虽然我讨厌鞑子，可有一点必须认可，他们虽然做不到人人精兵，但劫掠我们的兵，一定不弱。”
  “道理我懂。”曾纯祖委屈巴巴，“头儿，就是太枯燥了。”
  叶毅不说话了。
  话说三遍淡如水，不理解也得理解，等上了战场就会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
  “缺个伍长，高承第！”叶毅扭头对擦伤口的高承第道，“待会儿去新兵屯贴告示，让他们来参加。”
  “哎。”高承第乐呵呵地道。
  他挺喜欢去招兵，看到一张张稚嫩的脸，就忍不住在心里想，爷可是闯过了三关，你们这帮新兵还得练。
  从此，叶毅的训练项目多了一项，夜里行军。
  来回一个时辰，不求快，只求别磕碰。
  此外还有一项科目，挑水。
  这项科目，是营指挥使专门给他们加的，可以说极具时代特色。
  古代的甲胄，并不是一直穿在身上，要么给辅兵挑着，要么给民夫或马背驮着。
  但是，极端情况下，这些都没有，咋办？！
  当然是自己挑。
  是以挑水，就是挑武备。
  一副武备包括兵衣两表里、钵胄一顶、身甲一领、腰刀一柄、弓一张、弓弦二条、臂盾一面、箭三十枝、撒袋一副。
  更极端一点，一个人身上穿三层甲，手拿九星大枪。
  这很消耗体力，但效果是拔群的。
  所以，训练很重要。
  所有科目，叶毅第一个完成。
  完成后，他按着兵册逐个点名完成。
  “老曾。”
  训练结束，叶毅拿着兵册，找到了曾纯祖。
  “头儿，你有何吩咐？”曾纯祖笑吟吟地问。
  “你跑步为什么慢了这么多？”叶毅问。
  “头儿，我……我吃坏了肚子……”
  曾纯祖一见叶毅拉下脸，立马赔笑：“兄弟，兄弟，你别生气，我下次注意。”
  “没有下一次。”
  “什、什么？”曾纯祖声音发紧，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现在就去新兵屯报到，我等你回来。”
  天呐！
  曾纯祖感觉自己要疯了！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吹牛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