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帮帮他们

  可他终究没来得及把这个荒谬的念头想完。
  严准忽然出声了。
  声音不高，甚至不带情绪：
  “帮帮他们吧。”
  林妄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他缓缓抬头，盯着那张一向平静得像死人一样的脸。
  “……什么？”
  严准指尖的银线微微一颤。
  “去帮帮他们。”
  “不然就死光了。”
  他平静地重复一遍，好像这只是个最简单的事实。
  风忽然在耳侧沉下去。
  林妄几乎是错愕地看了他两秒，心口那点荒凉的冷意像被一根生锈的钉子挑开。
  一阵短得要命的空白。
  他用力收住目光，像怕自己表情被看透，垂眼看向沙面。
  “……你疯了？”
  声音没发颤，可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剜出来：
  “你想跑去救三只快断气的猎物？”
  他盯着严准，指尖在冲击锥上缓缓收紧。
  “严准，你别告诉我你是发了慈悲心。”
  严准没回答。
  风在他们之间一阵阵吹过，带着沙层翻动的簌簌声。
  他只是把目光从前方那三个人的影子上缓缓收回来，落到林妄脸上。
  那双灰白的瞳仁，照不进任何情绪。
  可就在那一瞬间，林妄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
  严准的呼吸，比平时浅了一点。
  ……他也在犹豫。
  “我不是慈悲心。”
  严准终于出声，语气还是平平淡淡。
  “只是合理利用现有资源。”
  “资源？”
  林妄低低笑了下，嗓子里透出一丝冷淡的轻蔑。
  “哪儿来的资源？那几个快死了的联邦人？”
  “对。”
  严准点了点头，像是确认最普通不过的情报。
  “我们下去的任务是什么？”
  林妄没接话。
  严准也不急。
  他只是抬起一只手，手背在孢子风里轻轻抖落一点沾着灰的残渣。
  “定位、回收、探路。”
  “你知道。”
  “这里不只是死域，是孢子巢核的交界区。”
  “任何一次路线上出错，都有可能被吞掉。”
  林妄眯着眼，声音淡得像冷风：“你想说什么？”
  严准缓缓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快死了。”
  “他们死之前，必定会拼命往外逃。”
  “往外？”
  林妄挑了下眉，声线很轻：“还是往里？”
  “都无所谓。”
  严准声音依旧冷静：“他们活着，就等于有一队免费的先行探路工具。”
  “野人盯他们，我们可以看着。”
  “通道塌陷，他们会先触发。”
  “孢子怪察觉能量，他们会先吸引。”
  “……你觉得，这不比我们两个人自己踩进去好？”
  林妄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盯着严准，眼底一层冷意一点点往上翻。
  那冷意不只是对野人，或对那群联邦的人。
  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永远看不出心思的人。
  “所以。”
  他慢慢开口，声线轻得像碎玻璃碾过喉管。
  “你打算救他们，是因为要用他们当免费的探路工具？”
  “对。”
  “就是这么简单？”
  “还有别的理由。”
  严准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摩在自己护臂上，语气比刚才更低。
  “再往里走，信号会更差。”
  “这里通道结构复杂，孢子流封锁感应频率。”
  “他们能活一刻，就多一刻情报来源。”
  “……免得我们被联邦和教团一起埋在这里。”
  林妄眼底那丝冷意微微敛了点。
  他心里明白，这话大半是真的。
  这地方的孢子层不是表面那点软沙。
  再往下走，孢子脊管和感染体密布，能把任何联邦侦察机的信号瞬间封死。
  有一批人死命往里探，确实比自己先踩一脚要稳得多。
  他没出声，只缓缓抬眼，看了看那群野人。
  在破幻视野里，它们正在收拢阵线，几乎只剩半米的空隙，把唐煜三人逼到墙角。
  “……有用的情报来源？”
  他低低嗤了声，眉尾挑起一线极淡的讥意。
  “怕是再等三十秒，这几只猎物就被拆成骨头渣。”
  “所以要去的话得抓紧了。”
  严准的声音依旧平静，就像在随口陈述一份最普通的观察报告。
  “现在去，还来得及。”
  “再等，就没价值。”
  林妄看了他一眼。
  心口那点钝痛和厌烦交织着，像两条死蛇，盘在一起咬。
  严准话说得很漂亮。
  理由更是编得滴水不漏。
  可这话里，总好像带着点奇怪的……刻意。
  像在掩饰。
  他想了两秒，终于还是偏了下头，声音低淡：“你最好别是胡说八道。”
  “这种借口，回头见到郭瑜壬，你自己跟他解释。”
  严准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没问题。”
  “你要是不愿意，留在这里。”
  林妄慢慢笑了一下，护目镜在战术灯里折出一抹冷白。
  “你倒真把我说服了。”
  风吹进孢子雾，把三人和野人的影子都吹得一阵阵抖动。
  林妄抬起一只手，指尖在冲击锥的柄上一扣，轻轻“咔”了一声。
  严准掌心银线轻轻绷直，呼吸极短。
  林妄没再看他。
  他只是盯着前面那几只野人，低低开口：“要做，就快。”
  “拖太久，什么都赶不上。”
  “明白。”
  严准微微点头，声音依旧平淡。
  林妄没有再说。
  他缓缓抬手，把破幻之眼的解析层重新推到最高。
  刺痛感瞬间攀上太阳穴，眼前的孢子雾被一层层剥开，血色的轮廓清晰到连骨缝都能看见。
  “……既然要接管。”
  他声音冷得像死水。
  “就得先把这些东西清干净。”
  “否则，什么路都没有。”
  严准轻轻应了一声：“好。”
  林妄没再说。
  他垂眼，缓缓吸了一口气，指尖在冲击锥上滚过一圈，骨节悄悄收紧。
  耳膜里嗡的一声，有点发麻。
  破幻视野亮到极限，血色的轮廓一层一层浮在孢子雾里。
  他盯着最前面那三道已经快要完全失力的人影，看见郑月撑在金属壁上的那只手，一寸寸滑落。
  唐煜还在用半条肩膀死死顶着野人，护着后面那两个人。
  徐晚的残光亮到近乎透明，每一秒都在颤。
  “……快。”
  林妄低低吐出一声，声音没了调子。
  严准也不再迟疑。
  他抬起左手，银线缓缓延伸，在空气里画出一个极简单的半弧。
  两个人在这一刻都没有再开口。
  只是把全部注意力死死锁在野人的背影上。
  可在这层看似默契的死寂下，没人知道对方的心思。
  林妄不动声色地往左一步，脚底踩进一条浅浅的沙槽。
  他没有回头，但余光扫过严准的呼吸，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点轻到几乎看不见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