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回收神明核心

  林妄垂眼，看着那只被他收进匣子的小小核心记录板：“回收神明残存核心。”
  严准没回答。
  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像一具没有自我意志的雕像。
  屋子里一时安静得过分。
  林妄看着他，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声音很轻，却在这片死气沉沉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之前有跟过别的小队吗？”
  他随口问，语气淡得像是把什么不重要的事从喉咙里掏出来。
  严准抬起头。
  那双灰白的眼睛直直望过来，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甚至连迟疑都没有。
  “有。”
  他声音很低，平得像是自动播放的录音：“执行过十七次外域任务。”
  “活下来多少人？”
  “七人。”
  严准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均已退役或死亡。”
  林妄“嗯”了一声，像只是随口确认一条无关痛痒的注脚。
  他把手收回来，慢慢理了理胸口那只灰白的欧，指尖在那层冷硬的外壳上来回摩挲。
  “你知道你为什么被封存吗？”
  他又问，眼神淡漠，嗓音低哑：“还是说你根本不在意？”
  严准沉默了一秒。
  他的喉咙轻轻动了下，像在搜索答案。
  “指令失效期间，自主行为不可控。”
  他声音依旧平平：“曾三次导致队友死亡。”
  林妄看着他，半晌，缓缓偏开头，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没什么真情实感，更像是一口冷气从胸腔溢出来，落在空旷的实验室里。
  “真合适啊。”
  他轻声：“进化教最喜欢的东西。”
  “是。”
  严准的回答仍旧干净利落。
  就连抬眼望向他的动作，都一丝不苟，像在对一块被编号的物件行礼。
  林妄没再问。
  他只是把手指收拢，随意在桌面敲了下：“会说人话吗？比如你自己的想法。”
  “无必要。”
  严准立刻回答，语气跟上一句没任何区别：“我不具备主观偏好。”
  “好。”
  林妄淡淡：“随你。”
  他靠在椅背，目光落在严准脸上，又慢慢移开。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连最基本的人类温度都没有。
  如果不是偶尔那只灰白眼睛随他的声音一同转动，他甚至会觉得这是一个空壳。
  “如果需要，你可以关闭呼吸伪装。”
  严准忽然开口，声线平整：“可节省百分之零点五能量消耗。”
  林妄没理他。
  他抬手在脸侧揉了下，指尖带着一点凉意。
  一阵短促的疲意顺着神经缝隙爬上来，让他连心脏都微微发沉。
  “……真无趣。”
  他声音低哑，像在和自己说话：“比嘉旭还吵，居然还能更无趣。”
  “嘉旭？”
  严准机械地复述了一遍这个名字：“与本次任务无直接关联。”
  “是啊。”
  林妄慢慢呼了口气，指尖在桌角轻轻一点：“没关联。”
  他忽然想起了嘉旭在上一次任务后躺在废墟上，嘴里还嚷嚷着“圣子再骂我，我就先死给你看”。
  又想起嘉瑶蹲在那堆断掉的仪器旁，抬头看他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静到近乎残忍。
  那两人都不是多有趣的性子。
  嘉旭贫嘴又爱喊累，嘉瑶一板一眼得像一块冰。
  可至少，他们活着的时候，是活人。
  他闭了闭眼。
  指尖缓缓收拢。
  片刻后，他又想起郑月。
  那双比刀刃还冷的眼睛。
  也想起徐晚，她总是习惯性地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张写得潦草的笔记单。
  “徐晚……”
  他喉咙里低低念了一声这个名字。
  “郑月……”
  指尖一点点收紧，直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人类关系网络。”
  严准忽然发声，声音依旧冷静：“如需协助整理，请提供编号或身份信息。”
  林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眼，看着他。
  “闭嘴。”
  他声音很轻：“你就不能安静三秒？”
  严准立刻噤声，像一台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
  连站姿都没有一丝晃动。
  屋里瞬间安静了。
  只有林妄的呼吸，带着一丝不均匀的起伏。
  他想，自己果然还是个没被改造过的人类。
  哪怕再懒得去感情用事，也比面前这个东西……多一点念头。
  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都好过彻底的空虚。
  “……真是。”
  他低声，声音近乎自嘲：“一个个都跟死了一样。”
  “林妄。”
  欧忽然出声，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笑：“其实你也差不多。”
  “闭嘴。”
  林妄指尖在它外壳上敲了下：“要是再多嘴，我就把你埋在外域里。”
  “行啊。”
  欧似笑非笑：“我正好想回去看看，外域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林妄没搭理它。
  他把目光移回严准脸上。
  灰白的瞳孔，死水一样的眼神。
  就像一面镜子，能把他自己照得分外清楚。
  他已经很久没觉得自己还像个“活人”了。
  也只有在偶尔想起郑月和徐晚那双眼睛时，心里还会浮出一点和麻木不一样的酸意。
  不多。
  也不深。
  可终究，是活着的证据。
  “走吧。”
  他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外域的资料，该看的都看完了。”
  “是。”
  严准立刻应声。
  他转身，走到门口。
  动作一丝不苟，像是被机械臂牵引。
  林妄慢慢站起身。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扫，把那些散乱的符文压进手心。
  再抬眼时，眼神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哪怕心里有一点声音，终究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他走到门口，抬手示意严准跟上。
  后者没有任何表情，也没出声，只是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节奏。
  像一串被机械纠正过的心跳，慢而匀，没有一丝波动。
  半路上，林妄忽然止步。
  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开口：“跟过我这么多步了，怎么，就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打算说？”
  严准在他身后站住。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平静地落在他的后颈上，像是在计算距离。
  “无必要。”
  他语调一如方才：“你未发出询问或命令。”
  林妄静了两秒，轻轻笑了下。
  声音很淡，也很凉：“是啊。你不是人。”
  “是。”
  严准答得干脆。
  林妄不再说什么。
  他抬脚继续往前。
  风从长廊尽头灌过来，带着一点潮冷的味道。
  这一层实验区原本就没什么人。
  绝大多数“人”都在更深处的封存带，或者干脆已经拆解了。
  只有极少数，像严准这样，还被当作备用工具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