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不后悔
作者:熊猫快跑
徐晚则截然不同。
她会耐心蹲下给人讲清每一处防御点的意义,帮廖芷妍理顺整个应急流程,还会在模拟结束后留半小时给大家答疑。
她的温和像个菩萨,让人觉得自己离那个深不见底的战场,似乎没那么远。
可只有郑月知道。
她在晚自习回教室时,亲眼看见徐晚在灯下抹着眼睛,指节发白,眼里有一瞬快要散掉。
那一刻,她没出声。
只默默把教室门关上了。
接下来的两周,A班的空气就像被谁狠狠搅过,浮沫全都飘了上来。
课程密集得近乎残酷。
实战演练,战术推演,模拟机上反复的撤退演习。
每天都像在和一场看不见底的深渊对峙。
可对班上很多人来说,最重要的,根本不是那些课程本身。
而是郑月和徐晚。
她们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半只脚踏过战场的人”,成了每一个没真正在据点里看过血肉的人心里那点既艳羡又恐惧的影子。
廖芷妍一开始只是想“多学一点”,程澄是“想提前了解战场”,顾衍嘴上不说,其实也想“看看一线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最后,连宁靖川都破天荒地在某天下午走进演示室,靠在门框上,远远看着她们讲解。
郑月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站在讲台前。
指尖落在投影屏上,语气一如既往平淡:“这是进化教第二据点的通道构造。
撤退通道最外侧有两层防御壳,神明残骸会自动对所有未经授权的生命体释放侵蚀波……”
她能清楚感觉到,讲台下那些人根本没在听细节。
他们只是想看她。
想看那个“从深渊里活下来的人”,想看她到底会不会在讲解的时候露出一丁点恐惧或者颤抖,好让他们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兴奋稍微安稳一点。
她没给他们机会。
郑月讲完最后一页,合上投影器,目光一寸寸扫过教室:“还有问题吗?”
没人吭声。
她点头,转身就走。
身后程澄小声咕哝:“她是不是生来就这么冷啊?”
宁靖川懒洋洋搭了句话:“她在那种地方待过三十天,你觉得她回来还能跟咱一样?”
没人再接话。
……
徐晚不一样。
她天生是个能把所有氛围都缓和下来的性子。
就算在最疲惫的时候,她也会耐着性子,用红笔在程澄的战术草稿上一行行划清逻辑,或者帮顾衍重新写一遍模拟应急方案。
廖芷妍一度低声问她:“徐晚,你后悔吗?去前线。”
徐晚愣了一下。
片刻后,她露出一个几乎看不出的笑:“……不后悔。”
“真的?”
“嗯。”她轻声,“我只是……累。”
廖芷妍再没问。
后来,问她问题的人越来越多。
甚至有别班的学生专门跑来,一坐就是半天,听她讲据点撤退流程。
徐晚一开始还一一耐心回答。
可渐渐的,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变空。
每天走进教室,看见那些排着队等着“请教”的人,她心里就像被堵了团冰,怎么都化不开。
到了第三周,她连出门都开始犹豫。
因为只要一走进食堂,就有人会抬头看她,悄悄收声,然后盯着她看。
那眼神里,有敬畏,有渴望,也有猎奇。
她终于明白,梁思杰那天说的“别浪费机会”是什么意思。
她们不是老师。
她们是活下来的样本。
……
四月的末尾,郑月第一次提议:
“要不咱们还是乔装一下吧。”
徐晚怔了怔。
“下课以后。”郑月说,“换衣服,戴口罩。”
“……有用吗?”
郑月没回答,只是转身去柜子里翻了一只黑色外套出来,抖开披在自己肩上。
那天傍晚,她们两人第一次戴着口罩,穿着和往常完全不同的衣服,从人群里走出去。
楼下,灯火散成一片。
有学生抬头看见她们,愣了半秒,又收回目光。
没人认出来。
徐晚在走到教学楼尽头的时候,忽然笑了一声。
“什么?”郑月看她。
“……有点好笑。”徐晚低声,“我们现在,像逃兵一样。”
郑月没吭声。
她不觉得好笑。
她只觉得,这样才能勉强呼吸一点干净的空气。
……
可她们的“逃兵生活”没维持多久。
五月第一天的黄昏,天空铺了一层淡灰的云。
下课铃声还没彻底消散,郑月就察觉到了。
她正把桌上的教案收起来,忽然有种极轻的寒意,顺着脊骨一寸寸往上爬。
她抬头看向窗外。
教学楼前的长廊,一道高大的影子正朝这里走来。
步子不疾不徐。
路过的学生纷纷让开,像潮水一样散开两侧。
没人敢多看一眼。
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落在那人的军装肩章上。
淡金色的缝线,层层叠叠。
她看见了那枚徽章。
“……唐煜。”
她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徐晚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在一瞬间白了。
所有人都知道,唐煜代表的不是任何一个学院或研究所,而是军政厅本身。
郑月缓慢呼了口气,捏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
讲台下的廖芷妍和程澄都察觉到了异样,忍不住低声:“那是谁啊?”
没有人回答。
唐煜抬步踏上台阶,站在门口。
他只看了郑月和徐晚一眼,目光平淡,带着一点让人透不过气的冷意。
“徐晚,郑月。”
声音低而清晰。
“跟我走一趟。”
那一刻,教室安静得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
没人敢开口。
没人敢问为什么。
郑月和徐晚对视了一下。
徐晚抿着唇,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站起来。
郑月也跟着起身,动作一如既往利落。
走廊上有风,从空调管道里渗出来,吹得两侧悬挂的战术布告微微摆动。
唐煜走在前面,背影笔直,像一道竖立在风里的影。
他一言不发。
整个过程静得出奇。
只有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回荡,清脆得像钉子。
下了楼,走过空荡的中庭,三个人进了封闭的会议舱。
门“嘭”一声关上。
那一瞬,世界像是被切割开,再没有任何旁观者。
唐煜在正中落座,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桌面,骨节淡白,看上去没什么力量感。
可郑月和徐晚都清楚,这双手曾经在进化教第四据点的内环,用一柄短刃直接切断了驻守神明残骸的脊索。
没有人比她们更明白,唐煜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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