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可控的怪物

  林妄眯起眼：“你们这么做一点都不害怕吗？”
  “怕。”嘉旭慢悠悠答，“那又如何呢？”
  “不是还有你吗？”他歪了歪脑袋，“我们这种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写进了另一份名册里。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我们是实验品。”
  “从小接受改造，定期强化肌体、重塑神经、压制人格波动。”
  “说好听点，是高稳定战斗模型，说难听点……就是可控的怪物。”
  林妄听着，没吭声。
  嘉旭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情。
  但只有林妄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多深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嘉旭那张仍带着些许少年稚气的脸上。
  皮肤白得病态，眼神却老练得不像十三岁的孩子。
  他知道，这并不是出于自律，而是被改造出来的“服从本能”。
  嘉瑶站在他另一边，指尖不自觉地扣着衣角边缘。
  她的眼睫很长，低垂着时像只沉默的猫。
  “我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帮我？”林妄忽然低声问。
  不是质问，只是他实在想不明白。
  这两个孩子，曾明明郭瑜壬亲手安排给他的“眼睛”，贴身侍从的身份只不过是哥好听的名头而已。
  他一开始就知道这点。
  他们从不多话，不掺手，也不擅自做决定。
  所有行动，都以监控、记录、汇报为主。
  但他们却选择在那天，格罗要杀人时，横插一脚，挡下那致命一击。
  哪怕他们根本不是格罗的对手。
  嘉旭“嘁”了一声，像是不耐烦解释，但最后还是开了口。
  “因为你是个怪人。”
  林妄挑了下眉：“这算理由？”
  “对你来说不是，但对我们来说，是。”
  “你……”嘉旭顿了顿，“你会问我们饿不饿，累不累，会在出任务前问我们怕不怕，会……也从来不会把我们当成武器。”
  他说着，低头扯了下袖子，那一处的布料微微隆起，是个被缝了三次以上的伤口。
  “你记得这个地方，是怎么弄伤的？”
  林妄一怔，转头看去，沉默了两秒。
  “之前护送车队转线时，嘉瑶没踩稳，被爆风扫倒，你扑过去救的。”
  嘉旭扯扯嘴角：“我都快忘了，你居然还记得。”
  “那天回基地，你还……给我们带了糖。”嘉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以前没吃过那个……你知道我那天晚上第一次做了梦？”
  林妄转头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像藏着什么潮湿的东西。
  “我们一直都知道你的身份。”嘉瑶轻声说，“从第一天起。”
  “可我们也知道，你是第一个，不把我们当工具的人。”
  林妄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
  这句话轻得像尘土，但砸下来，却像一块锈铁，不响，却沉。
  “所以你们帮我，不是因为……郭瑜壬？”他问。
  嘉旭撇嘴：“他？他从来没把我们当人看。对他来说，我们有没有感情，和一只装子弹的枪有什么区别。”
  “就算你不信任我们也没关系，”嘉旭也淡淡道，“你能记得我们，关心我们……已经足够了。”
  林妄闭了闭眼，他能感受到他们的真心。
  可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何人。
  他不是怕背叛，而是怕一旦信了，就会动摇立场。
  潜伏者，最怕的不是敌人。
  是个人情绪。
  这两个孩子，现在，起码站在他这边。
  这就够了。
  Z区的夜，一向静得诡异。
  没有虫鸣，也没有风声，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妄回来的时候，整座基地正处于“战后重构”阶段。
  名义上是重整防线，实际上是在掩埋尸体和测试新型改造装置。
  他没管那些。
  刚一落地，他就把那两枚神明核心带进了自己的私域实验室。
  那是进化教主殿地下五层的一间独立结构，外人禁止靠近，连嘉旭和嘉瑶也只能在门口守着。
  门一关上，整间实验室瞬间陷入死寂。
  林妄脱下外套，把那两个用超临界磁锁封装的盒子摆在台上。
  他沉默地盯着它们整整三十秒，然后解开了第一个盒子的锁。
  滴。
  气压骤降，一团带着轻微蓝光的物质缓缓悬浮起来。
  那是α系神明核心。
  完整态，能量流动极其稳定，呈环状旋转，就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星核。
  林妄没急着动手，而是调出战场残留的数据资料，开始逐项比对这枚核心与常规碎片的反应差异。
  一小时后，他眉头终于轻轻皱了一下。
  “……不对劲。”
  常规神明碎片的能量激发效率大约在7%左右，即便特殊提纯，也不过提升到12%上下。
  而这枚α核心，激发效率达到了惊人的38%。
  这还只是初步模拟。
  “清洁度……高得离谱。”
  林妄坐直身体，重新调出能量图谱。
  这枚α系核心，不仅能量纯度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神明残骸，而且没有明显的副作用反馈。
  也就是说，它几乎不会引发精神污染或异能扭曲。
  这不像是神明的产物。
  更像是……人为制造出来的“标准核心模块”。
  但它确确实实来自那具被斩杀的α系神明尸体，他亲手从一号据点抢过来的。
  他把这个疑点记在脑中，没有继续深究，而是果断切入第二阶段测试：自体强化兼容性。
  林妄将核心固定在灵能传导平台中央，调出自身序列共鸣频率。
  他盯着屏幕，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启动键。
  下一秒，整间实验室亮起刺目的蓝光，核心像是被唤醒了一样，发出低鸣。
  林妄猛地握紧扶手，剧痛像电钻一样从脊椎一路冲进大脑，他整个人被瞬间压得喘不过气，额角冷汗直流。
  可他强撑着，没有停。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十分钟后，蓝光骤然一收，实验室重新归于死寂。
  林妄浑身湿透，脸色苍白，手掌死死扣在金属台沿。
  但他成功了。
  序列同步率上升到85.4%。
  不仅如此，他的异能感知范围扩大了近两倍，能量波动收缩反应也出现质变。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神性崩解”激发速度提升了42%，且稳定性更高。
  这代表，在战斗中他能更快完成短程闪避与错位攻击。
  更关键的是，副作用几乎没有。
  他皱着眉沉思许久，最后低声呢喃：
  “……这哪是进化。”
  “分明是……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