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我做不到

  神明这两个字眼，竟然不是出现在实验笔记里，而是在一份会议纪要底部的备注上。
  那行字几乎褪色，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根据供奉组汇报，神明反应活跃，沟通渠道稳定，交易可继续推进。”
  交易。
  林妄知道进化教会跟很多黑域组织有不清不楚的交易。
  跟地下市场合作。
  跟堕落猎人勾结。
  甚至有人暗中牵线联邦某些边缘区域的物资分发。
  但神明这个词，绝不是哪家势力的代号。
  不是谁会拿这种字眼当暗语。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将这份数据打包，转入一个早已作废的手持终端里。
  终端是联邦制式的旧型号，一般人早扔了，他却一直带在身上，原因很简单——只有它能连上徐晚当年留给他的那条隐秘通道。
  他不敢直接发文字。
  怕被截。
  也怕被转。
  他只是提取了三段最核心的数据，并手动写了一句话：他们可能不只是在研究神明，而是在交易。
  信息上传成功的时候，是凌晨五点零八分。
  终端绿灯一闪，没响，也没震。
  像一滴水无声地落进了黑湖。
  林妄收起终端，站起来走到水池前，用冰水扑了把脸。
  第二天，塔里依旧如常。
  谁也没提什么神明之类的东西。
  嘉旭早上还是照旧打哈欠进实验室，一边啃着干得能当砖头的口粮饼，一边吐槽夜班值守的厕所居然没热水。
  嘉瑶也没问他去哪了，只是盯着实验仪器，一项一项校准数据，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而塔外的某处，联邦安全防线之外，徐晚的步子却已经迈出去了。
  她站在通讯室外等了很久，才被允许进入唐煜的私人空间。
  说是私人，其实就是联邦给他划出的独立观察区。
  外头有三层扫描网，四个实兵岗，还有一圈半自动哨兵系统。
  当徐晚推门走进那间沉得几乎没有声响的房间时，先看到的不是唐煜，而是一整面屏幕——上面全是从各地传来的资源调拨申请、哨位状态、异常活动简报。
  唐煜坐在一张灰色金属椅上，肩膀宽大，背挺得笔直，像块岩石钉在椅背里。
  他没回头，只是问了一句：“你这次，来得比我想象的早。”
  徐晚站定，沉声：“你看过我发给你的东西了。”
  唐煜终于转过身，眼神如刀锋般锐利，却不带太多情绪：“看了。”
  “所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们不是在研究什么信仰模型。他们是真的在沟通。”
  “进化教不是在装神弄鬼。”
  徐晚点头：“所以我希望你……”
  “不。”
  唐煜打断了她的话，干脆利落。
  “我不会再碰这烂摊子。”
  徐晚眉头一皱：“为什么？”
  “因为你也看到了，”唐煜转身，语气平静，但眼底压着一股明显的疲惫。
  “上次我们和进化教一战牺牲了那么多人，只拿回来一组根本无法复原的数据。更别提我们把一个副军长的弟弟也搭了进去。”
  “我不怕牺牲。”徐晚低声。
  “可我嫌麻烦。”唐煜顿了顿，“我怕到时候我连自己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都不知道。”
  他抬起左手，掌心露出一块淡淡的暗纹，那是他的能力副作用留在身体里的标记，连时间都带不走的烙印。
  “不灭的代价，是不停地被烧毁。”
  “你让我再进去？”他摇头，“不干。”
  徐晚沉默了一下，没有再争。
  只说了一句：“我记得你说过，只要还有人在，那人类就还有一线希望。”
  唐煜没回答，像是没听见。
  而徐晚已经转身离开。
  既然唐煜这样的王牌不肯打这局，那她只能去找手里的另一张牌了。
  厉深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宽裕，所以想见他也不那么容易。
  作为防务情报组的副指挥，联邦第五军区的编外协调官，他手头堆着一百多条需要亲签的行动方案，下面还盯着三个联邦边缘区的异动信号。
  但徐晚的消息，刚送过去，当天下午就得到了答复。
  晚上八点，她坐进厉深的办公室，前脚刚进门，厉深那只夹着文件的手就停了下来。
  “你确定？”他抬头问她，语气难得带了一点犹豫。
  “我亲眼确认的数据。”徐晚将一块解密芯片推过去，“林妄发来的。”
  厉深没多说，插入终端，盯着屏幕看了不到五分钟，脸色就变了。
  他见过很多超出常理的东西，也听过不少不该出现的名字。
  可与神明沟通这种词汇，从文件里跳出来的时候，还是让他眉头深锁。
  “他们不是在模仿某种神经共感装置。”徐晚解释。
  “也不是重构记忆场。那几段记录里提到的，不是模拟，是回应。”
  “回应的频率……在波段之外。”
  “你是说——”厉深看向她。
  “是。”徐晚点头，“他们可能真的接触到了某种非物质的存在。”
  厉深沉默了片刻，最终把芯片拔下来，按碎。
  “这事不能走寻常通道。”他说，“上面不会批。”
  “你打算私调人手？”徐晚问。
  “这不是打算，是必须。”厉深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战备港口。
  “我会派一支特情小组过去，用你这个身份的线牵出去，不走调令，不进公开档案。”
  “目标只有一个——查清楚，进化教到底在跟什么东西做交易。”
  徐晚点头，松了口气。
  “你还在联系林妄？”
  “当然。”她低声，“他知道该怎么做。”
  厉深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坐回椅子上，翻开一页新文件。
  屋里短暂安静了一阵，只有终端处理器低频运转的声音，像潮水拂过金属舱壁。
  徐晚站在那没动，似乎还有话要说。
  厉深翻了一页文件，忽然问了一句：“你还站着做什么？”
  “我打算亲自带队去。”徐晚开口，态度很是坚定。
  厉深抬眼看她，眉梢挑了挑：“你疯了？”
  “我比谁都清楚林妄现在的位置，也比其他人更能读懂他发来的那些暗示。”徐晚继续，“更重要的是……我信他。”
  “信可以，自己跳下去是另一回事。”厉深语气依旧冷淡。
  “通过最近几次作战，你现在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
  “不只是特设大学一年级学生那么简单。”
  “那又怎么样？”徐晚回得干脆，“坐在这看别人去送命，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