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等候已久

  第二天一早，林妄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训练舱入口。
  没人发现他有什么不同。
  神色如常，步伐稳定，连作息节奏都没有丝毫偏差。
  就像昨夜那场对话从未发生，他依旧是那个冷静、可靠、擅长把所有信息归纳成作战图纸的战术执行者。
  A班的人依旧在惯性中运转着。
  万籁和吕箴在围读前一天的模拟战术记录，段合在复盘他和宋绪交手中的节奏空窗，陈中原甚至调出了训练营历年来的单人胜率图层，试图做个参考模型。
  所有人都在动。
  但没人注意到，林妄没说话。
  他只在坐下后，把面前的终端调成了无音模式，然后单独打开了一个空白策略图层。
  他在画图。
  没有说明，没有对照，也没有参与讨论。
  他在一笔一笔地画。
  那些线条不粗，甚至有些杂乱，但如果从旁边偷看，会发现它们不是战术路线，而是“信息输入-节点崩溃-协同错误”的完整推演模型。
  林妄在用一份极其细致的方式，推测曾游旭所谓“压缩干扰”的可能实施路径。
  这是种典型的反逻辑训练方式。
  看上去是在训练协同，实际上是在模拟对手“怎么打断协同”。
  吕箴看了一眼，没多说，只轻轻皱了下眉，没敢打扰。
  林妄抬眼看她一眼，平静道：
  “别看我。”
  “我只是备个选策。”
  “对谁？”她问。
  “对所有人。”
  他回答得极轻，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低调锋利。
  训练室气压顿了顿。
  接下来几个小时内，林妄都没再说一句废话。
  他像是在用沉默浇水，让那份从昨夜开始发芽的战术设想，长成一株可以遮挡“混乱”的隐形植株。
  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声张。
  不能告诉任何人，曾游旭来找过他。
  更不能告诉他们——何志涵在下一步局，要不是针对A班，而是借助A班的“胜率”建立一整套“训练营淘汰模型”。
  只要这个模型成立，那之后所有表现“不符合标准”的人，就会被打上“淘汰者”的标签，直接从下一阶段训练名单中清除。
  没有讨论空间。
  没有任何花哨的开场，没有主持人激昂的介绍。
  第二日比试，是在一片令人发麻的“程序启动声”中拉开帷幕的。
  晨雾未散，整个训练场却已经像被唤醒的巨兽般低声咆哮起来。中央大屏亮起，主控制台上泛起蓝白色的数据波纹，新的对战名单正一行一行地浮现。
  【单人战·第九场——E班冯见vsA班万籁】
  【单人战·第十场——B班许耀文vsD班李泓】
  【单人战·第十一场——C班王胥vsA班段合】
  ……
  数据如潮水般推送而出，每一个名字亮起，都像是某种悄然发动的齿轮，嵌入了整场比试的主结构中。
  但林妄没动。
  他站在人群稍后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流动的名单，目光越过每一个亮起的名字，却没有在任何一处真正停留。
  对别人来说，今天不过是又一轮战斗。
  对他来说，却是一次系统性“布局确认”。
  他在等。
  不是等自己上场，而是在等——谁“没”上场。
  从第一场开始，林妄的眼神便不动声色地滑过每一个战斗区域，再精确地落在各班休息席上。
  每个角落他都扫了。
  尤其是B班。
  他们的阵容表面上排得很满，看似每轮都有代表出场，甚至有两位能力型选手还进行了调位替补，看起来尽显“积极配合”的姿态。
  但林妄只看了一眼，就知道——
  这是假象。
  真正值得警惕的那批人，一个都没露面。
  尤其是他昨天查阅过的那个编号——B07，也就是何志涵重点提拔的能力觉醒者【迟准】。
  全场到现在，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没出现。
  “藏得太深了。”林妄心里想。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布局。
  但这一次，不同之处在于——他是“被盯上的”。
  不仅是B班，连C班和D班都留了人。
  太整齐了。
  每一个班级都在掩藏牌面，都在有意识地“未出全力”。
  这不正常。
  林妄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单纯的“等压模式”，而是一次更高层次的“统一性干扰”。
  他们——在等他先出手。
  或者说，在等A班暴露出完整的战术节奏。
  林妄神色未变，心中却微微冷笑。
  【以我为枢纽布阵？】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他低头，翻开手上的对战终端，将所有未登场人员的数据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这些数据，昨天凌晨他早已查过。
  但此刻，他更像是在做“重复演算”。
  他不信第一眼。
  也不信表象。
  他只相信一件事：那些被有意雪藏的人，不会是“被排除”，而是“被部署”。
  一场真正的压制性战术，永远不是正面开打，而是静候错位。
  林妄缓缓抬眼。
  场上，第九场结束了。
  万籁轻伤获胜，对手那位E班觉醒者使用的是高频震动系技能，但根本没在她手里撑过一分钟。
  她的斜身拉拽与音频节奏切断技术已经几近纯熟，尤其在接近战中几乎不留空隙。
  “她的节奏感上去了。”林妄在心里记了一笔。
  然后是第十场。
  许耀文，一个名字看起来不显眼的B班学员，能力是【动能残留感知】——曾是联邦实验体系内测过但未被定型的边缘能力。
  他今天突然上场了。
  对手是D班李泓。
  那场比试，打得出奇地胶着。
  整个战斗拖了五分多钟，直到李泓出现短暂的精神波动，才被许耀文一记反折式撞击打出场外。
  第十场结束后，空气里隐约有点微妙的躁动。
  不明显，却像训练场天顶的感应灯在某一刻悄然切换了色温，从冷白转向温黄。
  林妄没有加入议论，也没有回到观众席，而是直接调出了下一轮名单。
  【单人战·第十三场——B班袁书vsA班·林妄】
  弹出的那一刻，周围隐约响起几道“来了”的低声私语，像是某种早就等候已久的信号被按下。
  林妄没回应，也没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走下台阶，步入场中，像一块无声坠地的钨钢，不快也不慢，却精确无误地踩在开战前最后一秒。